第39章 贞洁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9章 贞洁

    大锅滚水, 薄皮馄饨,一烫就熟了,没多会儿几碗浮着葱花的鲜香馄饨就端了上来。
    李灵月给银子卷了卷袖子, 问道:“郝木匠又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林笙吹了吹汤面上的葱花, 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底,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郝二郎是真饿了, 呼噜呼噜吃了几口, 才抬头聊起自己遇见的那桩八卦:“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 城南有个专门做驴骡生意的齐老爷?我家的驴车就是从他那买的。”
    李灵月没进过几回城,没听说过, 林笙和孟寒舟就更加不知道了,几人齐齐地摇了摇头。
    驴骡马都是大件儿, 都能算是一种家产, 即便是城里的百姓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起的。所以一般都是谁家要用得着了,像是红白喜事、搬家,或者进出山一趟,人们大多选择租一辆车, 或者直接租驴子骡子用。
    那齐老爷就是做这个行当发家的,当然也卖, 只是买的人不多。
    像郝家这样三天两头就要拉木材、送货的, 天天租不划算, 这才咬咬牙买了一头小黑驴。
    齐家算是善商,虽是生意人,但要是真碰上十万火急要用车,但一时半会拿不出钱的, 他家也通人情,可以帮帮忙借用一回。所以在县城里名声很不错, 大家就尊称他一声“齐老爷”。
    “这齐老爷有个儿子,这齐少爷打小就算过命,说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命里有一劫,要赶快找个好姑娘成亲才能化解。可是齐少爷谁也瞧不上,就是不肯成亲,急的齐老爷团团转!”
    郝二郎一边嗦馄饨一边聊:“然后有一天也不知怎么着,就看上了菜肉街上一个卖酱菜的“酱菜西施”,天天到人家摊子上买酱菜、嘘寒问暖,还帮人家家里干活。一来二去的,那姑娘也对一表人才的齐家少爷有了几分意思……”
    李灵月道:“这不是好事吗,鸳鸯成双,也解了齐老爷一桩心事……难道是齐老爷看不上她是个卖酱菜的吗?”
    郝二郎也说:“齐老爷也没有看不起人家姑娘的意思,还上门去提亲了,就想着两家能快快办事,把齐少爷命里这劫难给过了去。可是,这不是今年风水不好吗……”
    风水不好,就是指仙师占卜说大梁今年是天谴之年,诸事不宜。许多人家忌讳这个,所以今年喜事喜丧都办得少了,都要拖到明年再办。
    不过这事信则有不信则无,郝木匠家就不怎么信,所以依然选择今年给郝大郎娶亲。但齐老爷却是信的,可问题就出在,齐老爷又相信天谴之说,又相信命劫之说,一下子为难住了。
    最后一合计,就说婚书啥的先写了,自家关起门来磕个头,先赶在齐少爷二十三生辰之前过门。等天谴年过去了,齐老爷再给两个新人补办一场正式的大礼。那姑娘家也同意了,前几天,就悄悄地把这事给办了。
    本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事。
    郝二郎啧啧称奇着说:“可谁知道啊,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那酱菜西施根本就不是西施!洞房花烛那晚,两人双双躺下,亲亲蜜蜜,齐少爷一掀衣服——竟然发现自己娶来的心上人,竟然是个男的!他一直男扮女装!”
    “咳咳咳——”林笙被一口馄饨汤呛在喉咙,勺子里的馄饨也啪叽掉在了桌上。
    孟寒舟:“……慢点吃。”
    孟寒舟掏出手帕,递过去擦了擦溅在林笙颊边的馄饨汤汁。
    郝二郎看着咳得脸都红了的林笙,纳闷道:“林医郎,你怎么了?”
    “……只是烫着了。”林笙道。
    “啊,天下竟然还有这种奇闻异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骇人听闻,令人瞠目结舌。是吧,林笙?”孟寒舟斜过视线注视着林笙。
    林笙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难得见到林笙窘迫的样子,怪好玩的,孟寒舟莫名对这个八卦有了更深的兴趣,看向郝二郎追问:“那他们之后怎么样了?”
    “这不就说到今天的事了吗?”郝二郎敲了敲筷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到那附近买肉,刚好瞧见齐老爷带着人上亲家去讨说法,那亲家也不依不饶,非说齐少爷已经和人成了好事了,没有毁了人贞洁又退亲的道理。气得齐老爷在酱菜铺子门口破口大骂。”
    他们两家吵得凶,周围人三两琢磨,就听出个缘故来。
    那“姑娘”从小身子弱,怕养不活,乡里人流行把男孩当女孩养,能骗过勾命的阴差。这么养到十二三,反而出落得更加漂亮了,男生女相。这夫妻俩就干脆让儿子继续冒充“酱菜西施”来招徕客人。
    这“酱菜西施”大概是穿女裙久了,也真把自己当女孩了。
    那齐家给的彩礼够多,夫妻俩一时鬼迷心窍,问了儿子也愿意,就闷着脑袋把他当女儿嫁了。现在齐家找上门来,夫妻俩自然是不大愿意退还彩礼钱的,就一直在扯皮。
    齐老爷带人冲动上门说理,齐少爷是随后才赶到的,到的时候这事已经被吵得路人皆知。
    “你们这蛮不讲理放什么狗屁!”齐老爷被这夫妻俩气得七荤八素,“今天这亲退了,我们家就当这事儿是个误会,没发生过!我家是个儿子,你家也是个儿子,两个男子怎么能丢了贞洁?!”
    齐少爷一直拽着齐老爷的袖子,面红耳赤:“爹,你别说了。”
    齐老爷见他支支吾吾的,目光躲躲闪闪,表情变得大为惊诧,突然从骂亲家变成骂儿子:“逆子!你难道真毁了人家名声?!”
    然后就抄起亲家门口捞酱菜的长柄勺子,追着齐少爷打了一条街。
    最后竟变成了亲家夫妻反过来劝说齐老爷消消气。
    郝二郎看得津津有味,但不得不离开菜肉街的时候,他们两家还在折腾着呢。他唆完最后一颗馄饨,咂吧咂吧味儿:“好久没见过这么精彩的热闹了!”
    李灵月困惑了一会,突然说:“可是,他俩都是男子,哪里来的贞洁?”
    “呃……”郝二郎眨了眨眼,倏忽也忡住了,他光顾着看吵架、八卦、揍儿子,没细想过这个事。他别说男子的贞洁,他长这么大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只能茫然看向孟寒舟:“大舟。男子怎么丢贞洁?”
    孟寒舟看看郝二郎,又瞧瞧李灵月,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我难道懂吗?”
    三个人又齐刷刷看向林笙。
    林笙:…………
    这三个人,孟寒舟和郝二郎,一个十七,一个十六,都还是未成年。李灵月虽然十九了也已经成过亲,但这么不干净的事情怎么能说给一个女孩子听??
    他冷静地站起身,对三道求知若渴、八卦不倦的目光视而不见,将馄饨钱放在了桌上:“郝二郎,你还小,有的事情要长大了才能知道。好了,天不早了,该回家了。”
    郝二郎仰天无趣地呜咽了一声。
    孟寒舟虽没再说什么,但多看了林笙两眼。
    付了账,孟寒舟抱着背篓慢悠悠的被林笙推着,见郝二郎他们在前头走远了,悄悄地道:“郝二郎小,不能听,你只告诉我一个人。”
    他真的很好奇。
    林笙瞥他一眼:“你也没有成年。”
    “……那多大能听?”
    “十八吧。”林笙道,这是底线。
    孟寒舟掐指一算,蔫了,还有七个月呢。
    -
    郝二郎带他们走到停驴车的地方,挪了挪车上的东西腾出空地来,想起说道:“哦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碰见孙兰姐了。她说买东西的时候,遇见了嫁到外地去的小姐妹回来探亲,说难得见上一面,要叙叙旧,就不跟我们车回去了。”
    林笙点点头,几人便各自找了个地方在车上挤一挤。
    回去的路上,轮到孟寒舟没精神了,不知道是虚了还是累了,没多会就趴在了林笙背上打盹。
    依然是郝二郎在前面一边赶车一边喋喋不休,林笙找到个他说累了的空档,也跟他们说了准备进城行医的事情。
    “啊?”郝二郎没有想到突然之间的,林笙和孟寒舟就要搬出村子了,甚至连房子都看的差不多了,一时间有点多愁善感起来,“那你们再也不回来了吗?我才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
    林笙道:“只是为了方便才住在城里,没事的时候,我还会回来采药的……而且现在是这么打算,还没最后定下来。”
    郝二郎吸了口气,挑起嘴角笑了下:“哎,去吧去吧!”他回头朝林笙做了个鬼脸,“我以后要是进城玩儿,能到你们家蹭着睡一晚不?”
    “当然可以。”林笙微笑,“什么时候来都欢迎。”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郝二郎也算是在城里有人了!嘿嘿。”
    林笙又看向李灵月:“灵月姐,立完户,你想好做什么营生糊口了吗?”
    李灵月沉默了会,这事她还没有仔细盘算过。
    “那,我之前教你认的那几种草药,你还记得吗?”林笙问。
    李灵月忙点点头:“记得。”
    林笙道:“要是过几日我们俩搬走了,你就住在我们那个小院里吧。”不等李灵月摆手拒绝,他又说,“包家旧屋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你和银子也回不去。反正我们小院空着也是空着,你总住在兰姐家里也不太方便,就当帮我们看房子吧。”
    “而且,你要是一时半会没想好做什么,可以帮我采采药,晒晒药。之后我还可以教你做些简单的成药,到时候卖出去了,咱们分账,怎么样?”
    李灵月干活手脚麻利,人又细心,林笙离开后,文花乡这边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够帮上忙的人。
    “你就当给银子攒钱了。”林笙劝她。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