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凯就读的学校是城市铁路系统下属的第二中学。
九十年代铁路子弟的人数非常庞大,三所中学,三所小学,依旧不能全覆盖全市范围內的铁路子弟。
系统学校在七十年代直到九十年代初,是比较受欢迎和牛掰的,后续有技校支撑,基本上都是子承父业的模式,没有接班之后还有技校进入路径,有点类似十几二十年后的电力、菸草等等部门的感觉,『子弟』这两个字就是最顶级的含金量和敲门砖。
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下岗风潮席捲全国,铁路系统从大集体到国营,都在经受衝击,子弟学校的含金量瞬息之间滑铁卢直降,曾经混日子依旧不愁未来的前景一去不復返,但混日子的风格却没有变。
不学习,逃学,打架斗殴。甚至相较於一些城区普通中学更盛一些。
系统內能耐大一些的家长,可能会將孩子放到市里的重点中学,或是师资力量和生源一直都是系统最优的铁路第一中学。
从学习成绩到体育再到文艺,二三中学都不出眾,加上这股风潮的到来,这几届特长优等生越来越少,还被市里重点中学和铁路一中分別阻截,使得学校一下子沦为三流中学,属於是啥啥都不行的典范。
许凯腾空而起,单手扣篮,虽说只是勉扣级別的扣篮,却依旧足以震撼整个操场,直接成为全场的焦点。
九十年代中后期,也是国內篮球热兴起的阶段,扣篮作为普通人眼中天花板级別的篮球技能,电视中看到都觉得无比震撼,真正就在眼前看到现实中的扣篮,震撼程度是翻倍的。
体育老师也是学校体育队篮球队教练的柳老师,眨了眨眼睛,这段时间四班的许凯长高一大截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身体素质也不错,黄种人在190之前能扣篮都算是身体条件不错的。
眼中闪过一抹回忆色彩,似乎,这个许凯三分球投的也很准,体育课的时候……
“再来一个!”
有同学起鬨,周遭驻足和远处驻足观看的人多了起来。那些下了课穿过操场到角落室外厕所上厕所的男女生,此刻也都投以关注,毕竟这很帅很酷,不是吗?
“呼!”
许凯调整呼吸,扣篮是实战技,他在试图练习扣篮的时候,都是实战出发,快攻的时候如何调整步伐,如何在最合適的时候起跳,刚过勉扣的阶段,起跳的时机很关键。
没有心目中的美观,也有些勉强,但助跑跳起来双手带有一定脑后拉弓姿態的十足力量感暴扣,足以彻底点燃整个校园,同班和认识许凯的男生,纷纷凑过来击掌来表达亢奋的情绪。
“许凯,注意手部的保护,现在你可以尝试戴一下护腕,或是扣篮的时候,不要追求力量感,触碰到篮筐儘量避免手部实打实的接触……”柳多盛走了过来,作为体育老师,他有这个义务提醒自己的学生。
“知道了,柳老师。”许凯一笑。
“听说你投篮很准……”柳多盛將篮球扔给许凯,后者运球到三分线外。
弧顶,四十五度角,两侧底角,仅仅几个球,上课铃声响起。
“行了,有没有兴趣来校篮球队试一试?”见到许凯点头,柳多盛笑道:“你先去上课,我去跟你们班主任沟通一下。”
许凯第四节课上了五分钟,便出现在了操场上。
远投准,能扣篮,有超过180公分的身高,这只是基础,柳多盛决定今天第二阶段的训练,看看能否给集训队挖到一个好苗子,这两三年都是凑热闹给铁一中当背景板,柳多盛也想重现八十年代的百花齐放。
虽说没有专业训练过,但心智成熟,初中也不存在多少复杂的战术,外线投手需要学习的东西就更少了,能有信心和准度,都不需要如何跑位,中学生之间的防守强度,內线收缩是身体反应,外线几乎是百分百漏人,只要球传得出来,一切不是问题。
跑了几个回合的全场攻防,防守许凯专注力够,没有成为漏勺,甚至其爆发力和速率,还能保证他主动去锁对方持球后卫时,有一定的压迫感。
进攻则不必说,落阵地后,不必一直跑动寻找机会,但左右来回拉扯一下,一旦进攻迫使对方开始收缩去抢球抢篮板,传出来的球,四个,许凯进了三个。
中学生的篮球队,许凯只用了十几分钟,便贏得了不可或缺的一个位置,贏得了柳多盛的重视,贏得了队员们的认可。
谁不想贏?几个回合都得不到两分的时候,你的队友有一个很准的射手,可能几个回合投两个三分球就得六分。去年跟铁三中的比赛,上下半场各十五分钟,比分31比23。
六分,很大的比重了。
进入十一月,儘管还没有下雪,很冷了,天黑的也早,基本第四节下课,晚自习开始之前,太阳已经落山。
柳多盛给许凯开小灶,晚自习的第一节,也给了请了一节课的假。这时候,学习不好也成为了请假可以通过的最佳筹码,不至於被主科老师来一句我们晚自习要讲课给回绝。
柳多盛最开始有些尝试的意味,当了这么多年初中的体育老师,对於这个年纪孩子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就怕被人念叨,你所说的那些话,一旦多了一旦有了说教意味,对方不爱听。
“许凯,你的基础不错,但这基础是没有极限的,你知道的那些球星,每天基础训练都是不可少的……”
见到许凯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柳多盛更愿意多一些自己的经验,他在许凯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不是专业的篮球教练,也无法肯定许凯总是飘在三分线外的打球方式是正確的,连nba的教练都说是错误的,他又怎么可能去肯定,可当许凯在三分线外投进三分球后,真香。
“来,许凯,来几组全场运球,我看看你的稳定性。”
“打球不能一直在外面飘著,越接近篮下就越容易命中,你身高足够,身体也够壮,还是要多打一打篮下,运球是保证……”
许凯没有反驳柳多盛,没必要,这个身体的潜能开发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他並没有规划走职业的道路,即便能达到国內职业级別他也不想走这条路。
除非逆天到他可以走到nba的赛场,不然作为重生人士,他会有更准確更直接的选择。
现阶段,他的目的就一个。
体育特长生,进入高中,进入重点高中。
………………
母亲那不知如何措辞却满含担心和愧疚的眼神,那几次张口却没有完全说出来的话语,许凯明白。
想劝自己努力学习,想劝自己不要去摆摊做小买卖被人背后念叨,说不出口的自责,我没能耐孩子自己懂事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能说什么。
真的让孩子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再苦再累我能撑著,你只管学习,考上大学妈也供得起你?
孩子不是那块料,自费高中?
那不在这个家庭的考虑范畴。
本来没什么,大多数家庭的孩子都考不上大学,早早出来工作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可当许凯开始摆摊赚钱之后,孙秀云会自责,性格软弱且骨子里的善良、不善言辞,都让她在希望渴望和自责担忧之间来回徘徊,越想说越不知道怎么说。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许凯成绩提高了几十分,班级前进了十名,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小凯,家里有存款,足够供你上学的,我跟你们吕老师打电话了,她说你努努力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小心翼翼的试探,儿子没有反驳爭辩,孙秀云才敢接著说,文化程度和性格原因,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跟叛逆期儿子的关係,小时候还能打一打,如今个子比自己高了一头多,她更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到了初三,孙秀云觉得儿子长大了,能听得懂道理了,叛逆期过去了,才將从姐妹那里听来的教育理念,试图跟自己沟通。
“妈,我知道。我们学校只有年级前五六十名能考上高中,我还差得远呢,我会儘量努力的。”
孙秀云犹豫了一下,蹙眉再度试探:“儿子,妈一个礼拜多给你一点零花钱,你就別卖那些小东西了唄,有那时间,多做一套卷子。”
许凯笑了笑,没表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太知道如何与母亲相处,当你能够给她当主心骨,能够拿主意甚至替她拿主意时,她永远会將自己缩在自身生活的小天地里。
上班,有几个关係不远不近的同事。
回家,跟亲戚们打打麻將,在家里看看电视。
她没有大的追求,没有想要看看外面广阔天地的想法,她活得很简单。活了四十年的许凯看明白了,父亲去世后,母亲最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再去组建一个小家庭,而自己,是她的拖累。
带著儿子的单亲妈妈想要重新组建家庭,挑选对象的眼光需要不断向下妥协理想型標准,那样的结果很可能是找到並不合適再去受一次伤。
回来了,许凯有自己的安排,他需要的改变需要一步一步来执行去实现。
“小凯……”孙秀云试图爭取。
“妈,我保证,能上高中。”
没天赋的学习需要十倍的汗水和努力去博取一个不確定。
重生归来绝佳的身体素质给了他一个成功概率更高的光明大道。
记忆里的机会,给了他底气能够去財富自由,当前,考上高中是让母亲安心,是走旁人眼中最顺遂的光明大道,也是给自己开闢另一条未曾体会过的赛道。
转过天,五点半,闹钟响,许凯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