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面色难看道:“是我输了。”
随着 他的话音落下, 燕斜月拿起枪,不带任何犹豫地, 连发八枚子弹。
八个人 以不同的姿势倒下,像爬虫一般在地上挣扎,想要呼叫,一张嘴放出的不是声 音,而是混着 碎肉的鲜血。
血落在地上,红艳艳的, 有一种残忍的美感。
燕斜月射中的地方过于刁钻,不是心脏、大脑这种瞬间毙命的伪装,但 非常靠近要害, 除非用上顶级的医疗设备, 否则只能痛苦地,一点点感受到 自己被死亡吞噬。
燕斜月将枪收起,如看待地上的八个垃圾一般,连多余的一眼都欠奉, 看向波塞冬:“黄橙,给我。”
波塞冬:“……”
他朝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后者点头 , 立马离开。
“这个游戏结束了,你还想和我玩什么?”燕斜月嘲讽道,“不用很惊讶地看着 我。黄橙明明都赢了你们,却还是被你们第二局比赛生生拖死。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比赛精神, 所以也不会让我轻易离开。再者说 ——”
“雅典娜的海岛连环杀人 案, 维纳斯的全球直播游戏,你波塞冬的人 性之恶游戏,这三件事的核心目的是一以贯之的, 都是冲我而来 。既然这三件事都对我没有效果,你们肯定还有后招。比如,设计出你们这一套完整计划的人 ,躲在背后这么久了,也是是时候,出来 和我见见了吧。”
燕斜月挑起眉,恶劣地说 :“这样环环相 扣的计划,一点也不像是你的手笔。是谁,克洛诺斯?我也有很久没有与他相 见了。”
波塞冬缓缓沉下脸色:“不是他。”
燕斜月还要再说 话,波塞冬的手下回来 了。他们带回来 的,并不是黄橙的尸体,而是一箱子的狙击枪。
燕斜月怒极反笑 :“我早就该知道,你们言而无信。”
波塞冬:“我承认我玩了文字游戏,但 我不是不愿意把黄橙交给你。黄橙,你可以带走,但 要先比完一场比赛。我发誓,只要这场比赛结束,你就可以带黄橙一起回家。”
燕斜月冷脸看向箱子中的枪械,嘲讽道:“你是想和我比赛射击?”
波塞冬:“比赛项目确实是射击,但 你的对手不是我。”
燕斜月:“——阿尔忒弥斯。”
波塞冬一顿,看向燕斜月的目光很复杂。几秒钟过去后,他才说 :“是她。”
燕斜月走上前,箱子里装的都是上好的枪械,“看来 这是你们早就准备好的。这些枪我不会用,我自己带了。”
波塞冬:“阿尔忒弥斯说 ,你大概率不会接受用我们的枪。因为用惯的枪支,是狙击手的第二个灵魂。但 是我认为该走的形式不能省,不然显得我们神谕廷待客不周。我的手下,现在就引你去比赛场地的入口 。”
燕斜月拿起自己的狙击枪,在离开之前,脚步一停,“波塞冬,我原来 在神谕廷的时候,就认识阿尔忒弥斯,对么?”
于是燕斜月便看见波塞冬又 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 他,如同一团混沌的漩涡。
“你——”燕斜月皱眉。
“去吧,”波塞冬最后这么说 ,“你会有答案的。”
-
燕斜月在波塞冬手下的指引下,来 到 一处近乎是废墟的建筑之前,断壁残垣,毫无章法地交叠堆砌在一起。
燕斜月感觉到 大脑微微一痛。
……这里,是过去的神谕廷。
在他那次刺杀克洛诺斯失败之后,联合政府入侵神谕廷,把这里破坏成如此样子。
“居然把比赛场地选在这里。”
燕斜月自语一声 ,找到 了还没有完全坍塌的入口 ,随即向下走。
神谕廷的主体建筑,大致上是一个向地底纵深的尖锥洞穴,可以说 是一座倒置过来 的塔。
燕斜月觉得这个建筑设计,其实是有些巧妙的。原来 ,他以为这是对塔旗帜鲜明的批判,后来 ,他才反应过来 ,这其实昭示着 神谕廷对塔的隐性认同。
地上的塔,翻转过来 便是地下的洞。
不过是换一个视野的区别,二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燕斜月一边向下行 走,环顾四周,任记忆不断地复苏,一边始终保持着 高度的机敏。
虽然不能确定阿尔忒弥斯和他之前是否认识,但 能肯定的是,这个狙击手很强,和他一样强。
是稍微出现一丝纰漏,他就会被对方贯穿心脏的强大。
燕斜月听到 了声 音,是来 自头 顶上!
神谕廷的天顶没有被全部遮住,抬头 便能看见一大块蓝色。
一道身影正从这片蓝色中游弋而过,又 仿佛是海洋中游动的飞鸟。
是有人 在上面完成一个大跳跃的动作,从一边跳到 另一边。
燕斜月抬起枪,用瞄准镜对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生怕他射不中她么?
十字线的交汇之处,是那人 的眼睛。
她的感知十分敏捷,直直地朝他的方向看来 。
于是,在这一片瞄准镜的微小空间里,燕斜月和这个人 的眼睛完成了一次一瞬间的交汇。
那个人 笑 了。
她发现自己在被狙击枪瞄准,但 她笑 了!
这是何等可恨的自信。
燕斜月心中一颤,扣住扳机的手指也随之一抖。
那人 却像是天空里一条灵敏的鱼,在腾空跃起的过程中,也能紧急变换角度,落入了另一片地界之中。
燕斜月收回枪,后知后觉,他的心正跳得极快,快得近乎不正常。
方才那人 应该就是阿尔忒弥斯了。
因为正好迎着 照射进来 的光线,他并不能完全看清那人 的脸。
但 是,似乎和之前在【小丑的晚宴】里见到 的她,外貌存在着 些许出入。
同时,那张脸还给他一种说 不上来 的熟悉感。
……为什么?
燕斜月攥紧拳,强迫自己从无端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现在可是在生死决战。
不像是世界射击大赛,枪支子弹进行 过特 殊改造;他们二人 手上的枪,子弹一旦射入目标,就绝对会留下一个致命的贯穿伤。
今天,他们两 人 ,就只能活一个。
燕斜月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当那个活下去的人 。
理 想国里的大家、黄橙,他们在等着 他一起回家。
还有姜昀。
姜昀,还在等他去接她。
燕斜月稳住心神,顺这边阿尔忒弥斯落入的方向,找过去。
燕斜月走去,沿路熟悉又 陌生的景物,不断地刺激着 他的神经。
关于神谕廷往昔的记忆,在他眼前清晰地一一呈现。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一般。
……等一下。
记忆中,除了波塞冬之外,他当时身边似乎还总有另一个人 。
是谁?
「当遭遇失忆,有些人 在记忆恢复时,所有的记忆并不是一起同步恢复,而是存在着 先后顺序。」
「一种可能是本人 都没意识到 的‘故意屏蔽’,因为这份记忆太重 要了。」
燕斜月忽然反身一滚,他方才待过的地方,一枚子弹冷酷无情地射下来 。再慢一秒钟,被击中的就不会是地板,而是他的胸膛。
打的可真凶。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燕斜月舌尖舔过牙齿,迅速进入一级战斗模式,向方才子弹发射来 的方向连打几枪。
中了。
这是顶尖狙击手的绝对狙感,几乎没有任何道理 可言。
事实证明,燕斜月想对了。
因为他瞄准的那处地方,发出了细微的动静,紧接着 爆裂迅猛的子弹就如骤雨降落般向他袭来 。
——真的很凶呐。
燕斜月一边躲过伏击,一边如此想。
两 人 的狙击陷入火光四射拉锯战中。
躲藏。瞄准。埋伏。忍耐。诱骗。
狙击不只是莽撞地进攻,更是这一切艺术的总合。
一切,就像是那天世界射击大赛的重 演。
两 方的动作近乎是完全复制粘贴出来 一般,因为他们是最接近神领域、不断突破人 类极限的顶尖狙击手,每一个动作,都是当下的最优解。
所以,不是抄袭,不是巧合,这一份相 似,是宿命纠缠下的必然。
阿尔忒弥斯,果然是他毕生最棘手的敌人 。
燕斜月躲在掩体之后,又 快速回忆复盘方才的交锋,发觉出阿尔忒弥斯的进步堪称飞速。
就像在考试中,40分要提升到 60分很容易,而80分要提升到 100分却要难得多。
更不要说 是从99.8提升到 100。
几乎每一领域都是如此,越接近顶尖,越难有寸进。
但 阿尔忒弥斯却进步得这么快。
燕斜月感觉到 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已经让他产生了痛感。他捂上胸口 ,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尔忒弥斯优秀,但 他也不差。否则他们的战局就不会如此焦灼。
他的狙击能力,以及要赢下的决心,他自认为绝对不会输于阿尔忒弥斯。
现在,关键就是要看谁能最先突破僵局。
燕斜月看到 某处,眼睛忽然一亮。
那处的金色物体,看上去和他的头 发好像。
燕斜月立刻摸索过去,快速地用这个东西做了一顶粗制的假发,从远处猛地一看,非常像是他的脑袋。
虽然这个计划有些冒险,但 不冒险,是绝对打不过阿尔忒弥斯的。而且他也从不害怕冒险,他的骨子里,就是有一股疯劲。
不像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枪法一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四平八稳,完全找不到 突破口 。
——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