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在早餐桌上,看见 燕斜月, 波塞冬原本还有些别扭,没想到前者神色如 常地 和他打了招呼,他也就渐渐自然下来。
燕斜月:“昨天那个任务,我接。”
波塞冬有些欣慰:“你看,我就说,不要和赫尔墨斯唱反调, 他真正的脾气和手段,你们还没有见 识过。”
燕斜月:“嗯,你说的对 , 他也说的对 , 那个人,确实该杀。”
波塞冬:“其实有时候杀人,就不需要考虑这 些,我昨天就想说, 你是有些庸人自扰了。”
姜允用眼神制止波塞冬别再说下去,于是后者不着 痕迹地 换了话题:“其实昨晚, 我就想去找你再聊聊, 昨天有些话,我确实说得太冲动。”
燕斜月的手,不经意地 一顿,“没事。但你后来没有来吧?”
波塞冬点头:“嗯, 姜昀说我和你应该再多些时间冷静, 我觉得有道理。”
燕斜月随意地 应了一声。
姜允看出来,燕斜月是有话想和她说,于是两人十分有默契地 找了个只有两人对 话的时机。
燕斜月:“姜老师,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确实对 我很帮助,我应该要好好谢谢你。”
姜允单刀直入:“不用试探我,我确实知道你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了,而且,我也知道你这 几天都有出去。燕斜月,你的胆子不小。”
燕斜月像是无奈地 笑了一下:“我早该知道的,瞒得了所 有人,却唯独好像瞒不过你,真不愧是搭档,确实很了解我。这 么想来,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在暗示我,让我偷偷溜出去,找自己 想要的真相。”
姜允:“看来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算是吧,”燕斜月低下头,“那个闵教授,不是什么好东西,明面上是光风霁月的学者,私下里却是借着 给浓雾人授课的场合,做起了一些权色交易。这 种人,滥用绝境者想要抓住希望的心理,将他们推入更深的深渊——他也应该用这 方式,彻底消失在这 个世界上。”
姜允:“好,那这 次任务,你来做主狙击手,我来做你的副位。”
“谢了,”燕斜月一顿,“关于我之前几次离开神谕廷的事情 ,你好奇吗,关于我去哪里,做什么?”
姜允:“好奇,但是我有预感,知道了会很麻烦。”
燕斜月噗嗤一笑出来,两人之间一直沉凝着 的氛围,才终于化为活水,流淌起来。
“这 话说得不好啊,姜老师。原本我还要犹豫说不说,你这 话一出,我就是肯定要说了。我前两次出门 是为了散心,为了找乐子,后面,就只是为了去找一个朋友,或者说,老师?”
燕斜月闭眼,陷入回忆:“他说的许多话,让我有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我是一辆一直在洞穴里行 使的列车,我以为世界本就是黑暗的,是他告诉我,让我发现,原来洞穴之外 ,还有无限的光明。”
姜允冷静客观地 作出剧情 的判定,燕斜月去找过许多次的这 位老师,大大概就是昨天燕斜月对 赫尔墨斯提出质疑的背后催化剂。
大概,也是他之后脱离组织的关键推力之一?
燕斜月睁开眼:“关于塔的真相,克洛诺斯他们,有与 你说过的吧?”
姜允点头:“第一层第二层,我都知道。”
“你这 说的,好像是个洋葱,”燕斜月轻笑,“我在知道塔真正的真相之后——也就是你说的第二层,我一直认为神谕廷所 做的事情 是正义的。这 世界确实对 浓雾区的人不公平,他们不该被隐瞒着 真相,像是被豢养在圈子里的肉猪一样,被他们鄙夷的恶人,敲骨吸髓,吃得彻底。”
“曙光终临。”
燕斜月一字一字地 念出来这 四个字,“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 看到真实的曙光,穿破浓雾,降临人间。只是,在认识老师之后,我才发现,我的有些想法 ,似乎过于天真了。”
“姜昀,你觉得,神谕廷能 带来真正的正义吗?”
——指望神谕廷能 带来正义,简直像是在期待传 销组织可以让人真正发财一般可笑。
但姜允把这 局外 人视角的吐槽埋在心间,极为冷淡平静地 回复:“燕斜月,你对 我说的太多了。把这 么多把柄交到我手上,我若告发你,你就没有这 么多时间去想这 种哲学问题了。”
燕斜月弯眸一笑:“哇,我好害怕呀~”
万万没想到燕斜月是这个反应的姜允:“……?”
她蹙眉:“你下次不要再说我了解你了。”
她可不了解这 个神经病,一点都不。
“那好吧,那我以后就说我了解你,”燕斜月凑近一分,紫色瞳孔宛若宝石闪烁火彩一般流淌着 光泽,“我知道,你只是开玩笑,你绝对 不会举报我。就算你等下说否认的话,我也知道,这 不可能 。”
姜允:“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燕斜月:“因为我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是吗?”姜允平静地 说,“可是,我也是神谕廷里的人。燕斜月,我以为你当初从营养仪中 醒过来,发现我和赫拉他们是一伙人时,你就应该对 此 有很深刻的认识了。”
燕斜月:“这 一点,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些失望。但是,现在并不是当时,我的心态已经变了。我就是很确定,你与 他们不同 。你和我,才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姜允微微垂眼:“燕斜月,送你一句忠告,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姜允回房后,系统跳上来,关切地 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感觉她情 绪有些不对 。
姜允看着 系统的眼睛。
最终,她伸手揉搓了一把祂头顶的兔毛,“没什么,就是想到过两天出任务时要换装,觉得有些麻烦而已。”
-
任务当天,姜允穿上一身青春靓丽的校园制服,与 燕斜月、波塞冬分批进入目标人物所 就职的学院之中 。
今天是创校纪念日,校园里举办着 盛大的活动,因为对 外 开放,所 以他们才能 丝滑地 潜入其中 。
姜允手拿大提琴盒,进入学院礼堂,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 是他们计划中 提前安排好的,今天在这 里会举办一场校史讲座,由不同 讲师轮番上台讲述部分内容,目标人物闵辉便 是其中 之一。
她环视四周,发现来听讲座的人,比她想得要多上许多。
校史这 种枯燥的东西,也会让这 么多人趋之若鹜吗?
莫名地 ,姜允觉得计划之中 似乎产生了一点变数。
“你好,我可以坐这 里吗?”
姜允侧头,发现是个女生,点头。
女生坐下后,有些好奇:“这 个琴盒是你的吧,里面装的是大提琴?”
姜允点头:“是的,我是音乐系的学生,听完讲座后,我还要去练琴。”
女生:“哇,怪不得看着 你的气质很好呢,原来是学音乐的啊。”
——其实这 个琴盒大小,除了能 装下一把大提琴之外 ,还很适合放下一把狙击枪。
姜允优雅地 淡笑:“多谢夸奖,你也是。”
趁着 女生被夸得开心之时,姜允假装随意一问:“对 了,今天礼堂里的人好多啊,再晚些来可能 就要没有位置了。”
女生有些兴奋:“果然是因为早上忽然传播起来的那个消息吧!”
姜允装作知道地 应和:“也许,毕竟确实很吸引。”
女生压低声音:“对 啊,就算是假消息我也认了。如 果是真的,那可是赚了,毕竟——这 有可能 是未来的总统大人嘛。”
姜允点头。
根据女生的这 句话,再结合剧情 可能 的发展方向,所 以,是孟宣平要来?
姜允思考片刻,回想起来,这 所 学校似乎是孟宣平的母校?
孟宣平的人生经历较为传奇,虽然是白 塔孟家的人,但碍于私生子的身份,十八岁之前都是在黑塔区生活,因为太过优秀,之后才会被孟家认回去。
然而就是有着 这 样经历的人,却并没有太多为底层人民牟利的想法 ,政策导向更偏向于为白 塔区巩固现有的权力地 位。
当然,比起他的竞争对 手而言,他已经算是温和派了。有一位最激进的总统候选人,出身于一个名为守塔人的党派,甚至早年发表过极度贬低浓雾人的过激言论,虽然多年后发表道歉,并澄清:那条言论并非本人发送,而是被盗号了。
究竟是不是盗号,许多人心中 自有答案,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对 此 苛责,毕竟很多人如 此 认为:浓雾人确实就是世界的最底层。
这 其中 ,还包括了很多生活于浓雾区的居民。他们觉得,那位候选人既然能 道歉,就已经是难能 可贵。
姜允略一抬眼,在礼堂的前排座位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衡。
即便 只能 看到对 方的后脑勺以及一些肩膀的部分,姜允仍能 分辨出对 方有多么正襟危坐。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与 那天随性离家的小少爷风格不同 ,今天的孟衡,完全是一个上流社会的贵族做派。
看来,孟宣平确实来了。
姜允给燕斜月二人发去消息,说明计划出现了一点意外 ,让他们见 机行 事。
主持人开场,说了好一番溢美之词,在介绍完与 会领导之后,她微微清嗓:“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备受学生们喜爱的唐树,唐教授。”
一位散发着 书卷气息的中 年男子上台,亲切地 笑道:“今天来的学生好多啊,超出我的想象,大家都是来看我的吗?”
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有个调皮的男生大声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