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玉颜的贴身丫鬟翡翠怒斥道:“你什么意思?这祈福带, 宁世子?明明已经?说了,要给?我家小姐, 你这个时候开口抢,你分明就是想给?我家小姐难堪。”
“哎呀!”澹台明珠捂着肚子?轻呼,娇柔地倒向宁渊,宁渊只能扶住她:“孩子?怎么了?”
澹台明珠娇柔地哼哼道:“世子?,孩子?……咱们的孩子?……”
宁渊紧张地盯着她,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绷紧了。
澹台明珠微微勾起唇角:“他踢了我一脚,想必是也舍不得这皇家寺庙的福气。”
再怎么说澹台明珠肚子?里怀着宁家唯一的骨肉,宁渊只能妥协:“抱歉,汪大小姐。”
说罢,他将祈福带放到了澹台明珠手里, 扶着她离开。
离开时,澹台明珠特意回头,对着汪玉颜挑了挑眉, 得意至极。
人群也散去了。
为了不引起人注意, 晏同殊也拉着晏良玉跟着人群离开。
她的身后传来翡翠气愤的声音:“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个妾, 就算怀了孕又能怎么样?小姐, 你放心, 宁世子?现?在只是顾忌着孩子?,他心里最喜欢的还是您。”
汪玉颜没?说话。
晏良玉摇摇头,感叹道:“这看来以后宁家后宅不安宁。”
晏同殊点头。
在相国寺都能闹一出大戏,宁家以后怕是要日日唱大戏了。
晏良玉和?晏同殊感叹,那?些散去的人群也议论纷纷。
“这谁家姐妹啊,吵得这么厉害。”
“户部右侍郎汪家的。”
“那?可是个从三品的大官。”
“可不嘛,有这么大官的爹, 有什么好吵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男的豫国伯世子?,是金龟婿。不过汪家大小姐太可怜了。”
“这还可怜啊?我看她刚才把她妹妹吃得死死的。”
“什么死死的。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寺门口,汪大人当这么多人的面就打了汪大小姐一巴掌。”
“为什么呀?我看汪大小姐挺端庄的,倒是那?个汪二小姐一点礼数都不懂,当众就抢自?己姐姐的东西。”
“呵呵,说什么汪大小姐没?照顾好妹妹,走太快了。我看啊,这中间指定有问?题。”
“唉……”
“算了算了,不扯了,快到圆慧法师论经?的时间了,咱们快去占位置。”
晏良玉看向晏同殊:“大哥,咱们也去占位置吧。”
晏同殊点头,加快脚步,去抢占前?排。
到了,她才发现?,这些人一点也不老实!!!
没?有了抢头香,开始抢座位了。
许多人家早早地就雇了人天不亮就守在门口占位置,一开园把前?边十排都抢完了,她现?在最多只能占到第十五排。
这个位置,最多只能看到圆慧法师光亮的头顶,更别说说上?话了。
晏同殊愤愤叉腰,太过分了。
晏同殊和?晏良玉坐在第十五排的边角处,从圆慧法师进场到结束,压根儿连圆慧法师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气人了。
她就不信了,她今天一天就抓不到圆慧法师。
晏同殊脾气上?来了,当场和?晏良玉分开,单独行?动,摸到了圆慧法师的院子?。
圆慧法师的院子?很偏僻,换句话说很安静,适合清修。
门口有两个武僧把守,轻易进不去。
那?圆慧法师总不能不吃饭吧?
去食堂。
晏同殊来到人头攒动的食堂,这会儿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她摸到后厨去打听。
刚好晏良容带着郑克在做斋饭,晏同殊拍了拍晏良容的肩膀:“姐姐,你每年?都来后厨帮忙做斋饭,那?你认识很多相国寺的人吧?”
晏良容一眼看穿:“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可是皇家寺庙,可不能出岔子?。”
晏同殊央求道:“姐姐,我想见圆慧法师。”
“那?你要失望了。”晏良容擦了擦手,无奈道:“我刚才问?这里的师傅,今日的斋菜要准备多少,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师傅说,斋菜都是一些白菜,萝卜,豆腐,并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不过,圆慧法师自?半年?前?病了一场,身体就不太好,每日斋饭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所以一会儿,只需要将圆慧法师的斋饭单独盛出来就好。”
晏同殊振作精神:“那?我去给?圆慧法师送饭。”
晏良容用一个姐姐看弟弟的宠溺眼神看着晏同殊:“送饭有小师傅,哪里会让你去。”
“那?怎么办?”晏同殊垂头。
晏良容想了想:“真想去?”
晏同殊拼命点头。
晏良容笑?了笑?:“好吧,那?姐姐帮你。”
“姐姐!”晏同殊立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晏良容,晏良容说道:“送饭的小师傅,去年?下山历练时,被人欺负,我帮了他一把。到时候,我让他带你去。”
晏同殊立刻激动地双手合十:“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斋饭出锅。
晏良容叫来送饭的小师傅。
小师傅叫戒空,今年?二十五,刚出生就被人遗弃在了寺庙门口,当日通达法师正好外出历练归来,看到门口的小师傅,将小师傅带回寺庙,一养就是二十五年?。
戒空双手合十,手腕上?有一个莲花烙印。
他开口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想见主持为的是何方佛缘?”
戒空长相清澈。
晏同殊也不知为何会用清澈两个字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但整体来说,戒空给?人一种很空净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樽天然佛。
晏同殊不敢在这样的人面前?撒谎,便将因果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戒空双手始终合于胸前?:“世间因果皆是佛缘,晏大人为民请命是因,与友产生隔阂是果。为修复友情?是因,寻主持是果。戒空当年?随主持下山历练,寻药被人刁难,为晏大人姐姐所助,是因,今日晏大人欲见主持,正好解了这果。请晏大人随我来吧。”
晏同殊立刻双手合于胸前?,恭敬道:“多谢戒空师傅。”
晏同殊跟着戒空来到斋菜取放处。
戒空取了一份,晏同殊也取了一份,加起来就是两份。
戒空解释道:“主持今日有客。”
哦,原来是有客人。
晏同殊默默跟着戒空,如果有客人的话,她就得比想象中更谨慎一些了,不能莽莽撞撞,打扰了圆慧法师和?友人的会面,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了戒空在前?引路,守卫的武僧没?有丝毫为难,连问?都没?问?就开了门。
晏同殊一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十分好闻,清雅宁神的檀香的香味。
圆慧法师虽然是相国寺主持,所居院落却颇为简朴,晏同殊走进去,两步路就到了院子?尽头。
院子?里仅有两间屋子?,一间用作佛法清修,一间用作卧房休息。
卧房很小,看起来最多只能容纳一张床。
佛修室稍微大一些,也只是比卧房大一点点。
戒空轻叩门扉,门打开,晏同殊得见佛修室全貌。
小,太小了。
墙上?挂着一副释迦摩尼的画像,然后是一张打坐的蒲团,一张仅能两个人对坐使用的桌子?,两把椅子?便没?有了。
但真正让晏同殊感叹小的是,秦弈正好坐在圆慧法师对面。
这世界太小了。
皇帝在此,她哪敢造次。
晏同殊心中哀叹,算了,送完斋饭还是安静地离开吧。
秦弈正与圆慧法师论道,一抬眼看见晏同殊,他上?下将晏同殊扫了一遍,悠悠开口道:“晏大人好兴致啊,今日扮上?小师傅了。”
晏同殊低眉垂首,向秦弈行?礼:“回皇上?,臣是有私事想求圆慧法师,故而才托戒空师傅帮忙。绝非故意打扰您与圆慧法师清谈。”
秦弈端起热茶,用杯盖拂了拂水面上?的茶叶,“什么私事?”
晏同殊低着头,毕恭毕敬:“臣听闻圆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手串十分有灵气,能强身健体,保佑平安,所以想求一串。但听说圆慧法师已经?许久没?有给?手串为人开光……便想碰一碰运气。”
秦弈抿了一口热茶,眸色微深。
这就是这小子?折腾半日,又是去听圆慧法师讲佛法,又是在院子?附近瞎转悠的原因?
“嗯。”秦弈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晏同殊摸不准他的意思,于是将斋饭放到秦弈面前?,跟着戒空退下了。
圆慧法师恭敬道:“陛下,寺中斋菜粗简,但都是弟子?们用心烹制,请您不要嫌弃。”
秦弈拿起竹筷,“圆慧法师,过谦了。相国寺的素斋闻名遐迩,岂能以‘粗简’蔽之。”
圆慧法师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会儿佛法,这才拿起筷子?。
过了一会儿,秦弈放下筷子?,语气低沉:“圆慧法师。”
圆慧法师放下筷子?,恭敬地看着秦弈,静候圣言。
秦弈缓缓开口道:“开光的佛珠手串,若是求的人诚心,破例一回,亦无不可。”
圆慧法师垂眸:“阿弥陀佛,心诚则缘至,便是佛法。”
……
“唉……”
晏同殊味同嚼蜡地咬着豆腐,本来她还说,圆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手串,她送到孟家做回礼,不管花灯是孟夫人送来的,还是孟铮送来的,他们都能戴。
结果折腾半日,和?圆慧法师连半句话都没?说上?。
算了,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回礼了。
吃完饭,晏同殊在寺庙里瞎逛,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琉璃塔这里。
那?个千年?古树身上?挂满了祈福带,黄色的祈福带在这场萧瑟冬日里,格外的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