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72章

    “抓小偷!”
    秦弈刚刚走到烧烤摊前, 就听见晏同殊一声怒吼,珍珠金宝跑在前边, 追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
    那精瘦的男人跟个猴一样钻来?钻去,珍珠金宝两个人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晏同殊喝多了酒,脑子昏沉,双腿不听使唤就落得更后面?了。
    擦身而过时,秦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呆头胖鹅,难怪跑不动。”
    他心里压着火,说?话就难听,换了平时,晏同殊肯定在心里大骂他狗皇帝,并疯狂捶小人。
    但现在, 她喝醉了,只是抬起头看了秦弈一眼:“什、什么?你谁啊!放开我!你才是呆头胖鹅……呃……你跟狗皇帝都是呆头胖鹅。”
    秦弈抓着晏同殊的手被气?得发抖。
    他就知道,平常晏同殊这小子没少在心里骂他。
    “晏同殊。”秦弈声音冷得像是要杀人:“给我醒过来?。”
    “你好凶。”晏同殊呜了一声:“我是三品命官, 你凶我?我要打你板子。”
    居然还要打他的板子?
    秦弈气?得浑身发抖, 他左右看了看, 拉着晏同殊来?到前方僻静处。
    这里刚好有个水缸, 里面?盛着凉水。
    “路喜!”秦弈命令道:“把她给我按下去。”
    路喜愣了一下, 轻声劝说?道:“皇上, 晏大人是喝醉了,她不是故意冒犯您。如今是寒冬腊月,真按下去了,晏大人明儿肯定会发烧的。请您宽恕晏大人的无心之失吧。”
    发烧怕什么?
    她不是喜欢借病撂挑子吗?
    他给她这个机会。
    秦弈将手伸进水缸,想抓一把砸晏同殊脸上,没想到指尖刚碰到水就给冻着了。
    果?然很冰。
    这水缸里甚至一半是水一半是冰。
    他用手指沾了一些水,弹晏同殊脸上。
    “谁啊!”
    晏同殊气?鼓鼓地左右看, 她醉着,视线朦朦胧胧,看不清,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张牙舞爪地冲向秦弈,秦弈一把按她脸上。
    刚碰到冰水的手,太冷了,冷得晏同殊直打哆嗦。
    晏同殊更气?了,这人真的好欺负人。
    她愤怒地拂开秦弈,用力地推秦弈。
    秦弈习武,人又高,晏同殊因为醉酒手脚发软,没推动,反而自己啪一下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这下秦弈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在晏同殊这吃瘪这么多回?,总算扳回?来?一局。
    晏同殊拍拍屁股,坚强地爬起来?,拿脑袋对着秦弈冲了过去,秦弈侧身让开,她撞了个空,她调转方向又撞过来?,秦弈又让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晏同殊,睁大你的呆眼,仔细看看朕是谁。”
    晏同殊打了个酒嗝,用手撑开眼皮:“嘿嘿。”
    她指着秦弈:“讨人厌的狗皇帝。”
    路喜立刻屏住呼吸,默默移动到巷子端,以防有人过来?。
    秦弈咬着牙指着晏同殊:“讨人厌的狗皇帝是吧?讨人厌的狗皇帝……”
    他大手一抓,抓住晏同殊的领子,将她抓到跟前:“朕把你救出贤林馆,给你高官厚禄。纵容你在早朝满朝弹劾,朕怎么讨人厌了?啊!你给朕说?清楚!”
    晏同殊冷哼一声,挥开秦弈的手,踮起脚尖,瞪着眼珠子,和他对视:“因为你自私,虚伪。你口口声声说?要铲除党争,要建一个清明盛世,但是你做的,和你说?的,完全相反。你想铲除明亲王,你就罔顾人命,残忍狡诈,结党营私,培养自己的势力。说?白了,你和先帝没有任何区别。你从?头到尾只不过是在党同伐异,铲除异己。”
    秦弈冷凝着脸:“朕什么时候罔顾人命了?晏同殊你给朕清醒一点,时局不同,孟家?在这局棋里很重要……”
    “冯穰!”晏同殊厉声截断秦弈的话:“你还记得冯穰吗?庆娘子一事最让我愤怒的就是冯穰。你早就有他的尸体,你从?来?没想过为他伸冤,为他主持公道。你拿着他的尸体,一心想的是怎么和明亲王斗,怎么和太后斗。明明你有无数次的机会为他伸冤。但是你偏要等,等到一个棋子到手,用他和庆娘子来?测试这个棋子,用他的冤屈和太后谈判。
    如果?太后和明亲王当初愿意为了悌嘉公主让步,你一定会压下他的案子。你派人追杀庆娘子,你眼睁睁看着冯穰死不瞑目。你算计了所有人,所有事,你赢了,但是你从?来?没考虑过,冯穰也?是一条人命。皇上,人命大过天?啊。你口口声声说?你要铲除党争,你要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可是你可曾真的看见过!看见过那些在你脚下的蝼蚁。他们的命也?是命。”
    “不装了?”秦弈怒指着晏同殊:“你从头到尾都在给朕装傻充愣。你就是故意生病撂挑子,就是故意不上早朝。晏同殊,你知道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吗?”
    “来?来?来?。”晏同殊扯开衣领,露出自己雪白纤细的脖子:“来?,你来?,现在就砍了我。烦死了。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讨人厌。冯穰的时候是,温黔的时候也?是。”
    晏同殊一身酒气?,糊了秦弈一脸,他一把给她推开:“孟家世代功勋,他们保卫过边疆,力战外?敌,救过国,保护过千万百姓。翻开本朝功勋簿,本本都有他们的名字。”
    “你不是给了他们应有的待遇吗?”晏同殊高声反问。
    昨日,晏同殊是清醒的,是臣子劝谏,说?话十分委婉,如今她喝醉了,她只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只以为这是自己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时的一个梦。
    所以,她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一切。
    秦弈也?是有了真火,和晏同殊吵得脸红耳热:“晏同殊,你听好了,他们的功劳不是一句应有的待遇就能一笔勾销的。就算朕放弃所有的想法?,特?赦也?是孟家自己挣来的。你到底懂不懂,功过相抵,孟家?对社稷有功,社稷有功这四个字……”
    “你放屁!”晏同殊吐了秦弈一口唾沫,又骂了一句:“你放狗屁。”
    秦弈暴怒:“晏!同!殊!”
    “狗屁的功过相抵。”晏同殊骂他:“你就会糊弄一些单纯的老百姓。”
    秦弈闭了闭眼,他真是疯了,非得在这和一个毫无逻辑的醉鬼吵。
    晏同殊上前一步,揪住秦弈的领子:“我告诉你,功过可以相抵。但是,功罪不能抵。功永远不能抵罪。罚可代惩,但罚,永远不能代罪。别以为你特?赦孟义,你就能赢。我告诉你,你输定了。因为你救了孟义,你说?的话就是狗屁,永远没有人会相信你!永远!
    我会厌恶你,那些被裹挟在党派之中?的人会厌恶你,追随你的人会抛弃你铲除党争的理念,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厌恶你。那些抬头看着青天?的老百姓,你脚下的蝼蚁也?会厌恶你。你以为你掌握了孟家?就掌握了军队吗?呵。你真以为一个人就能掌握一个军队吗?你以为士兵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吗?
    我告诉你,我不是,别人也?不是,这天?下没有谁会是全然没有思想的棋子。士兵也?会厌恶你,厌恶你这个和先帝没有任何区别,只会党同伐异,铲除异己的新帝。他们会用所有的方法?加入党争,拼命结党,厮杀,保全自己的利益。到时候,你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你只是党争的傀儡。”
    说?到最后,晏同殊扯动嘴角,讽刺意味十足地笑了:“就和先帝活着时一样。一个连给自己儿子报仇都做不到的父亲,一个连给自己的太子复仇都无能的男人。真可笑。”
    昨日的话是委婉的劝谏,今日的话是直白辛辣的讽刺。
    晏同殊说?完,整个暗黑的巷子沉寂了许久。
    秦弈目光沉沉:“所以你讨厌我。”
    “对。”晏同殊瞪着眼珠子:“我就是讨厌你,我讨厌你视人命如草芥,讨厌你结党谋私,讨厌你这个狗皇帝像堵墙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还把我摔了一跤。”
    说?到后面?,晏同殊声音带上了呜咽:“……我摔得好惨,屁股好疼。”
    说?着,晏同殊揉着屁股,走到一旁,抱着柱子闭上眼睛,安祥地睡了。
    秦弈抿了抿唇,默了许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嗤:“醉鬼一个,满嘴荒唐。”
    秦弈转身就走。
    路喜默默跟着。
    晏同殊抱着大柱子蹭了蹭脸,感觉有点不舒服,往另一边倒头,躺在了地上。
    过了会儿,珍珠金宝找小偷抢回?来?了钱,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却四?处都找不到晏同殊,两个人一下急了。
    两个人眼泪汪汪,这怎么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在这。”
    岑徐对二?人招了招手,他扶着晏同殊走过来?。
    珍珠金宝赶紧接过晏同殊。
    天?啊,谢天?谢地。
    他们两个糊涂蛋,怎么能都去追小偷了呢?
    至少也?该留一个看着少爷啊。
    珍珠擦了擦眼泪,她以后死也?不让少爷喝酒了。
    珍珠和金宝对着岑徐再三感谢后,扶着晏同殊走了。
    岑徐长叹一口气?,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
    再过几个时辰,天?快亮了。
    ……
    回?到宫内,秦弈在垂拱殿坐了许久。
    眼看时辰已经很晚了,路喜轻声提醒道:“皇上,该歇息了。”
    秦弈冷抿着唇,忽然站起来?,走到垂拱殿内部?开始翻找。
    路喜小心问道:“皇上,您在找什么?要不要奴才帮您找。”
    秦弈:“乾丰二?十六年江南水灾的卷宗。”
    路喜愣了一瞬,立刻回?道:“皇上,其实不用找。卷宗就在御案上。”
    见秦弈不解,路喜解释道:“前两日,开封府通判张究递上折子,里面?附了乾丰二?十六年江南水患的卷宗。他是通过他父亲枢密直学士递来?的,当时张学士特?意叮嘱奴才,请皇上一定要看。只是皇上当时没有兴趣,所以没有在意。”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