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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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晏同殊:“姨娘, 我还?年轻。”
    陈美蓉哼了她一声:“还?年轻呢?你?这样拖着,再过几年, 就该相寡妇了。”
    晏同殊挑眉道:“寡妇怎么了?姨娘,我要的是真爱。若是真爱,寡妇只能说明,她与我缘分天定。在遇见我之前重获自由,只为等我这个真正的有情人。”
    一听‘真爱’,陈美蓉就头疼。
    良玉也是惦记着真爱,才被周正询那小子耽误了这么多年,这同殊咋还?惦记真爱呢?
    陈美蓉弄不明白?,像她一样,找个疼她懂她能和?她玩到一起的男人不好吗?
    她特别?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钱不平比老晏那个总管着她,不让她穿金戴银的老古板,不知好上多少倍。
    就是知道陈美蓉会?头疼, 晏同殊才托词真爱, 果然向来话密的陈美蓉不说话了。
    晏同殊赶紧趁着这个空档, 挑选了三?匹中规中矩的料子, 让陈美蓉吩咐伙计包好, 标注清楚, 直接送往晏府。
    第二?天,晏良容换上低调的衣服,乘坐马车,来到应篱的村子。
    她让马车停到村头,自己独自来到应篱的院子。
    晏良容敲了敲门。
    “谁呀?”应篱走?过来,打开门,她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晏良容:“您是?”
    晏良容淡淡道:“路过, 能讨碗水喝吗?”
    “当然。”应篱笑着侧身请她进来,脚步轻快地走?进灶间,不多时端出一碗温水来:“这位夫人,我在里面冲了蜂蜜,您尝尝。”
    “谢谢。”晏良容接过,抿了一口,丝丝甘甜。
    她将碗放到一旁,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应篱搬了一个小竹凳,坐在晏良容旁边,毫无戒备地笑着说:“对?啊,我家就我一个人。”
    晏良容试探道:“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有一些,但?他们?待我不好。”应篱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眸光清亮,“只有大人待我好。”
    晏良容:“大人?”
    应篱点头,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对?,大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当时我孤苦无依,差点被卖掉,是他救了我。他很关心我,很疼我。夏天热了,会?给我买凉席,带我去吃冰酪,冬天怕我冷,会?送我新棉被新褥子,还?会?带我去扯布料做衣服。他说家里很压抑,在我这的时候最放松。”
    应篱眉眼一弯,“对?了,他很喜欢和?我说话,我病了还?会?守着我,一直等我病好。那次,他说他还?挨了家里夫人的批评。”
    晏良容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有夫人?”
    “有。”应篱抿了抿唇,“不过他的夫人很可怕,脾气很大。他说他夫人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对?他很严苛,对?孩子也很严苛,他在那个家里每天都喘不过气,他惧怕他的妻子。
    他的儿子也这么说,说她每天只会?逼着他学习,他讨厌她。他们?都不喜欢她,都害怕她,都想逃离那个窒息的家。夫人,你?说那个家是不是很可怕?”
    晏良容喉间发?紧:“你?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应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也是喜欢我的。”
    晏良容提醒道:“他有妻子。”
    “我不在意。”应篱目光坚定:“他需要我。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很压抑,很痛苦,但?是和?我在一起很快乐。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被我打动,挣脱世俗的禁锢,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是吗?”晏良容起身,声音冰凉:“你?就那么自信吗?小姑娘,他的妻子也年轻过,和?他也是因为爱而在一起。”
    “可是他现在很痛苦。”应篱睁着一双纯真的眼睛看着晏良容。
    晏良容苦涩地扯动嘴角:“你?太天真了。”
    晏良容说完,转身就走?。
    应篱忽然拉着她的裙摆对?她跪了下来,仰脸望着她:“夫人,我知道您是谁。我以前去找大人时,远远地见过您一面。”
    晏良容声音冷到了极致:“既然知道,就滚。”
    应篱哀求道:“夫人,我知道您讨厌我,觉得我搅了您和?大人的情分。您可以打我骂我,甚至让我去死?。我都可以。但?是求您,放过大人吧。他和?您在一起真的苦极了。
    您管着他,逼着他,却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想不想要。您一味地逼他往上爬,去更?高的位置,却从来不在乎他累不累,苦不苦,心里难受不难受。”
    她眼中蓄了泪,字字恳切:“夫人,大人也是人啊。他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您放过他吧,让大人喘口气,自在痛快地活一回。他和?您在一起,他只会?一日日枯萎下去,变成没有魂儿的空壳……甚至,会?死?的。”
    晏良容觉得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荒谬讽刺到了极致。
    一个十六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跪在她这二十六岁的女子面前,拽着她的裙角,求她放过那个三十岁、与她成婚十年的丈夫。
    多可笑啊。
    晏良容问?道:“你?们?做过了吗?”
    应篱一开始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等理解后,双颊熏红,却依然倔强地仰着头,维护着郑淳的名誉:“夫人,您可以把我当肮脏的女人,但?是你不能这么想大人。他是个高洁的人,是君子。他对自己有很严格的道德要求。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更?可笑了。
    晏良容忽然觉得,今日站在这里的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晏良容嗤笑了一声,嗓音里浸满讥讽:“你?以为没上过床就不是对?不起我了吗?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十六岁的年纪,最好不要轻易相信三?十岁男人嘴里的话。”
    说完,她猛地抽回裙摆,转身踏出院门,大步离开。
    回到马车上,晏良容捂着眼睛,流下泪呢。
    太荒谬了。
    太荒唐了。
    居然有人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放过她的丈夫。
    她昨日,听到郑淳和?应篱尚且清白?,她努力安慰自己,努力欺骗自己,郑淳三?十了,应篱只有十六。
    若是郑淳再长两岁,都能当应篱的父亲了。
    兴许,郑淳对?应篱的关心,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关心,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可是今天应篱对?她说的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更?让她难堪和?痛苦的是,她在郑淳口中的形象。
    应篱只是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应篱压根儿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应篱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郑淳和?郑克的描述。
    她辛苦为这个家付出十年,十年里,将自己的嫁妆全部投入到郑淳的仕途,回娘家要钱要关系,帮郑淳升官。
    她苦求多日,为郑克找到最好的老师,希望他能不落人后。
    她苦心孤诣,四处谋算。
    到最后换来的只有窒息,痛苦,惧怕。
    然后郑淳说她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累不累,苦不苦,她的亲生儿子说他不喜欢她。
    晏良容擦了擦眼泪,眼睛往上看,想让眼泪停下来,可是眼泪决堤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她自嘲地扯动嘴角。
    所以,这十年,她就是个笑话。
    她的付出都是一厢情愿。
    在郑淳心里,她是如此的糟糕又恐怖。
    马车慢腾腾地回到郑府。
    晏良容掀开车帘,看到大门牌匾上的郑府两个字,心口泛起一股恶心。
    窒息可怕的家吗?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呆。
    晏良容让车夫调头,去晏府。
    她不想让晏夫人担心。
    因此当晏夫人见到晏良容的时候,晏良容已经整理好了自己。
    晏良容伏在晏夫人膝上,唤道:“母亲。”
    晏夫人抚摸着晏良容的长发?,目光温柔慈爱:“怎么了?”
    晏良容摇摇头:“就是忽然想母亲了。”
    晏良容这么要强的性子,晏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异常,她轻声说道:“想母亲了,就留下来多住几天。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晏良容眼眶泛酸,默默不语。
    许久后,她又唤了一声:“母亲。”
    晏夫人耐心地握着她的手:“母亲在,一直在你?身边在。”
    晏良容垂着眸子,掩去眼底的翻滚的痛苦:“母亲,当初爹爹娶姨娘的时候,你?难过吗?”
    晏夫人握着晏良容的手顿了一下,开口道:“怎么说呢?一开始也是难过的,但?是后来就不难过了。”
    晏良容抬起头,晏夫人一下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痛楚,意识到晏良容夫妻之间出了问?题。
    她温柔地看着晏良容,将自称也换成了更?为亲昵的‘娘’:“一开始,娘忽然知道你?爹看中了美蓉,多年感情,自然是伤心的。不过,这世间男儿多有侧室。娘出嫁时,你?外婆就叮嘱过娘,所以娘没多时,就接受了。你?父亲夸娘宽容大度,贤惠人仁慈,其实,这只是表面上的。”
    晏良容:“表面?”
    晏夫人目光变得悠长:“娘这辈子,没有对?任何男人产生过男女之情,包括你?父亲。娘不爱你?父亲,娘和?他,只是相处多年,有了一些情分罢了。娘不爱你?父亲,自然能冷静地看待一切。例如,娘能看出来,美蓉也不喜欢你?父亲。
    她的父母贪图你?父亲给的聘礼,没有过问?过她的意见,就把她盲婚哑嫁了进来。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娘相信你?也看得出来,你?陈姨娘喜欢的是钱老板那样的敞亮人。能陪她逛街,吃小摊,穿金戴银,一俗到底。她和?你?父亲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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