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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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祝明璃日程安排得很紧, 明日并无闲暇可以和他谈话。
    沈令衡想说什么,祝明璃大抵也能猜到,索性将谈话定在暮食之后, 让他来厅堂等着。
    用过暮食, 她也不着急, 先慢走消化了会儿, 才往厅堂去。沈令衡像是没用饭的模样,早已在此等候。
    暮食前他刚回府沐浴洗头,如今一身清爽,长发尚带湿意。见到祝明璃,略有不适应地起来行了个礼。
    祝明璃点头, 往他跟前坐下:“说吧, 何事?”
    她态度平平,算不上和善, 倒让沈令衡莫名安心些许:“今日得胜, 大家让我替他们道谢。”
    祝明璃点头:“客气了。总不能看着你们打起来,回头一堆长辈上沈府找我要说法吧?”如今赢了, 众人皆沉浸在庆祝的喜悦里, 之前的冲突便一笔勾销了, 长辈们也不可能翻旧账。
    沈令衡一哽, 扬起下巴想要反驳, 却忽然意识到,叔母成了新主母,掌管一府, 若他惹事,确实要祝明璃担责。
    他是横,不是蠢。之前那么肆无忌惮, 也是明白无人敢来府找沈老夫人的麻烦。但如今多了祝明璃,也不一定需要收敛吧……
    他假借玩笑的语气,实则试探道:“若真上门要说法,叔母又会如何应对?”
    祝明璃端起茶盏,轻飘飘来一句:“那就请家法呗。听令仪说,当年你三叔犯错,在演武场被其阿耶阿兄打到皮开肉绽,也不知你见识过没?”
    沈令衡瞬间脸涨得通红:“你!”
    祝明璃放下茶盏,依旧得体:“我怎么,我没力气?那倒也是,不过不必担忧,眼瞧着年关将至,你三叔想必也会回京了,到时让他亲手管教就行。”
    也不知是天然的血脉压制,还是沈绩这个人确实鬼见愁,家里的小辈一听他的名字,都跟耗子见了猫一般。
    沈令衡瞬间哑火了,目光游移,有些慌张:“何至于,我又不是无故惹是生非。他们技不如人,打又打不过我,末了寻长辈告状,真是无耻小人。”
    祝明璃盯着他,他别开头。
    她道:“还有事儿吗?”送客意思很明显。
    沈令衡这才想起正事:“有。赛后大家兴致很高,来观赛的亲朋也都十分欣喜,欲设宴宴庆祝,会给沈府下帖子,让我提前来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过府相聚。”赛后大家话不停,自然说了祝明璃给他们出了招儿,得胜有她的功劳。
    但祝明璃并不是很想去,一是她不做无用社交,二是万一顺带着告状,让她多管教沈令衡,光是一人念几句都能让她头疼。
    她含糊道:“等日子定下来,再议吧。”
    “哦。”沈令衡没听出她的抗拒,只当她是安排细致,也不多问。将手里的茶仰头一灌,喝干净了就准备走。
    祝明璃却把他叫住:“等等。”
    沈令衡又坐回去,疑惑地看着她。
    “我瞧你对鞠杖多有研究,可有想过把亏损的木材铺拉扯一把。”
    沈令衡没想到这两者的联系:“木材铺?”
    “做鞠杖、七宝球。你自个儿琢磨这么久,在这方面总有许多心得。若能依客人所需,让匠人制出更称手的鞠杖,何愁没有销路?”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为‘定制’,衣裳讲究量体裁衣,鞠杖为何不可?”
    最后一句说到沈令衡心坎儿里了,在他这儿,觅得一支合意鞠杖,比裁件称身衣裳更难。他也是日日琢磨思量,才有如今的宝贝鞠杖。
    “可……我没管过铺子。”办法倒是好,他也乐意去做,但却不知从何入手。
    “铺子有掌柜,府里还有专门管铺子的管事,不会就问,你总要经手的。难不成你想让你阿妹以后带着账面亏损的铺子出嫁?”至于让沈令姝经营铺子,祝明璃不是没考虑过,实在是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营生能让沈令姝适配。况且经商这事儿也敏感,不是所有小娘子都愿意沾手,她自己喜欢赚钱,不代表整个沈府都要被她带上经商之路。
    这句反问果然有用,一下子拿捏住沈令衡命脉。
    双子关系算不上多和谐和睦,但又是至亲兄妹。沈令衡以往和沈令姝勉强“臭味相投”,可上个月起,一向爱动爱乱跑的阿妹陡然变得安静许多,他打听了一下,嬷嬷们说她这些时日就窝在房子里养身体喝药汤,让沈令衡颇为不安。
    偏偏他去问,沈令姝也不说,沈令衡很是无奈。
    他和沈令姝虽然就差了半个时辰,但他颇有种“兄长”的责任感,站起来道:“叔母所言甚是,我去问问,多谢您提点。”
    竟罕见地跟祝明璃鞠了个躬,方才离去。
    *
    翌日一早,祝明璃充满干劲地起床。吃早食时,云开雾散,暖阳乍现,是个好天气。
    如此好兆头,一定意味着今日大丰收。
    吃完消化得差不多了,运动时间到。换了身方便易行动的胡服,把前夜从花房搜罗来的小铲、竹篓、提篮、秤盘等放推车上,自己往书房推去。
    婢子们知道三院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也没跟上去非要帮忙,只是暗自猜测娘子这几个月老往书房跑,费这么多心神,到底在种什么。
    到了书房院里,早有三位亲卫在此等候。
    他们比祝明璃还要激动,早早啃了饼子就来院里候着,生怕错过了时机。
    见祝明璃推了一小车工具来,连忙上前帮忙。
    祝明璃摆手,将推车靠好,道:“来,挑个小铲儿,开挖。”本来想准备手套的,毕竟泥陷进指甲里很难受,但此时大多是皮革手套,拿来做农事未免太奢侈,还不如直接上手。
    亲卫们也不多嘴,娘子吩咐什么是什么,各自拿了一个侍弄花草的精细小铲,人高马大的,怎么瞧怎么别扭。
    虽然祝明璃说没有什么要讲究的,但他们也不敢乱动田地,只让祝明璃先动手。
    祝明璃也拿了个铲子,泥地上一蹲,挽袖便挖。面上的泥土松散,所以之前才能拨开土看到根茎。下面的泥土就比较紧实了,祝明璃一边挖,一边把泥土往一旁刨,也不敢毫无顾忌乱挖一通。
    但她的动作在几人看来已经是粗鲁至极,土松得差不多了,她拿着植株狠狠一拔,连根带泥,扯出一大坨土豆来。
    土豆大的连着小的,抱成一串,粗略一数就有五六个。祝明璃买的是高产的脱毒种薯,肥又给的足,长出来的个头很不错。
    三人知道这茎块和萝卜一样,是可以食用的,见到这个产量,几乎要惊掉下巴:“一块种薯,便能结出这么多?”
    他们是看着祝明璃播种的,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人人都能种,这不比稻谷好吗?有多少人可以不再挨饿受冻了。
    祝明璃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心头所想,只能道:“想必是种薯绝佳,才能产出如此多茎块,只可惜对此物了解甚少,若是染病也不知如何是好,一旦波及整个农田……”先打破一下他们的幻想。
    土豆要经过脱毒才能保证产量和品质,若是受到真菌灾害不重视,一旦蔓延,伤害极大。十九世纪爱尔兰主要粮食来源便是马铃薯,爱尔兰大.饥.荒时人口减少将近四分之一。
    几人雀跃的心稍微压制了些。
    祝明璃见状,便继续采收,只是却和三人想象的不一样,她并没有朝下一个植株动手,而是继续在刚才的洞里挖。
    一个、两个、三个……或大或小的土豆被挖了出来,一个个被扔进竹篓,三人稍微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激动雀跃起来。
    他们把小铲一丢,忙不迭地靠近,小心翼翼捧起土豆:“此物真可食?”
    祝明璃只好放下铲子,努力让他们冷静:“也只是运道好罢,否则早在西域盛名,传入中原了。”
    但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阴影里不断有亲卫跳出来,想要摸一摸看一看神奇的土豆。
    人越聚越多,却无人责骂他们,因为队长邬七也在里面。
    祝明璃虽没见过前几年的饥荒,但也学过惨烈的历史,知道现实比文字记录得更加残酷,便也随着他们去了。
    土豆产量越高,就越是会挤占农田,此事万万不可。但是土豆沟里、山里都能活,这便是优势所在,并不需要挤占农田。祝明璃拿出土豆种薯来,也是为了做最坏的准备——应对灾年。
    反正这种稀奇作物一出现,短时间内只会在贵族上层流传,等普及到普通百姓那里时,他们已然知道其染病绝产、产量每年退化等危害。祝明璃打算做那个先种的人,提前为后人踩坑,再让严弘正、崔京兆这种说话有分量的人插手,应当能很顺利地推行。
    不过后续的这些天下大事都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她能做到的是种土豆、做土豆、卖高价、赚大钱,再把赚到的钱用于实处——比如生产农具、肥料等,也能改善农事。
    亲卫们终究不是沈令衡那等年纪的小郎君,很快便冷静下来。
    尽管心头再激动,也不会在行动上表现。
    祝明璃见状,便准备朝第二个植株下手,却被邬七阻止:“娘子,此等粗活岂敢劳您亲自动手?泥土脏污,让我们来便是。”
    祝明璃用铲子虽然很小心,但动作大开大合的,让他们颇为心惊。万一伤到怪芋头就不好了!
    于是祝明璃被请至一旁,这些人全部上手去刨土,小心翼翼地将土豆和泥剥离,生怕将土豆弄坏了。
    祝明璃忍不住提醒:“其实可以用铲子的。”
    无人听从,反正用惯兵器的手满是茧子,一点儿也不心疼。直到最底下泥土夯实,挖不动了,才会拿来铲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刮土,保证一点儿也不会伤到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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