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肯定是来不及了。
死也够呛, 上次吃错药差点死掉就是前车之鉴,不一样还是要见到那个人?
好绝望。
这年头日子真难过啊,居然有连死也躲不掉的人。
棠梨面如死灰, 她状态奇差, 让墨渊都避讳着不再问更多。
他沉默下来,只试探性地牵着她离开这里。
这次她没拒绝,两人借着月光继续往此地内部探索, 走出很长一段路, 都依然只能看见深坑或焦土。
夜晚通常是鬼怪活动的时刻, 白日里看着此地的惨烈,总觉得到了晚上这里会群魔乱舞,非常恐怖。但意外的是, 夜晚真的来临后,月光之下的废墟反而没白日看着那么吓人。
不知走出多远, 大约是觉得棠梨气息平稳多了, 墨渊才再次开口。
“这里是月氏族地。”
棠梨脚步一顿,茫然地望向身边的人。
他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将自己的存在传递给她, 让她安心, 不要害怕。
墨渊确实很会给人安全感。
棠梨这会心情平复不少, 本想松开他的手,告诉他已经足够了。
但他这样一句话, 让她又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
月氏?没听说过。
努力在脑海中翻找,也没从原书里翻出关于这个家族的任何痕迹。
“月氏是月华一族。”
墨渊没有停下步伐,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时间紧迫,他们只能边走边说。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其实这些事对于也不过才几百岁的墨渊来说, 原本也没有任何印象。
是大师兄带回消息后,他用尽了手段去调查,才找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传闻月华一族乃是修界最接近仙族的存在,他们天生天养,得天独厚,飞升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星辰图是一卷由星河本质织就,以月光为轴的无上至宝,素来由月华一族供奉守护。”
墨渊的声线冷清,缺乏感情,讲述这些过往时基本都是照本宣科,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但棠梨听在耳中,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掀起波澜。
他说得再平淡,她也不太能克制情绪。
因为她几乎马上意识到,月华一族就是长空月的家族。
“星辰图可推演世间万物的因果轨迹与未来变数,小至个人机缘,大至宗门气运、天地劫数。但它并非给出确定的答案,而是展示无穷的可能性,解读它需要极高的心性与智慧。”
墨渊先提起了月华仙族的存在,而后也不急着介绍这个家族,只说星辰图。
将星辰图讲解得七七八八之后,他才继续说起此地的主人。
“月华一族世代守护星辰图,用以预警大劫、调和天地灵机。使用它需心怀至公,且消耗巨大,历来只有族长及被认可的继承人可凭血脉与纯净道心驱动。”
墨渊望着前方难以分辨方向的废墟,微微蹙眉道:“这些消息得来艰难,为此牺牲了十几个线人,可见云无极很不希望现世还有人记得这些。”
“大部分记得当年事的人都已经死了,少有的一些记载都被严格把控。若非大师兄给出痕迹,我也是追查不到,永远要被蒙在鼓里的。”
棠梨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大师兄去了魔界,似乎知晓了不少秘密,那魔界可是有云无极伸不到手的地方?”
墨渊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说:“大师兄不曾解释消息来源,但我看得出来,这和魔界无关。”
“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他已经经历过这些变故,所以才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棠梨浑身一凛,错愕地望着墨渊的眼睛。
墨渊静静看着她,半晌才道:“有时候,师妹也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稍顿,他又提到一个人:“还有几次三番要害死师妹的苏清辞,她也给了我类似的感觉。”
“……”
好可怕。
二师兄好吓人。
只凭一些细节和言论,就能产生这么精准的直觉。
该说不愧是搞刑讯的吗?
棠梨并不怕被看穿。
要不是她说不出来,她早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说完了结果怎么样她都愿意承受。
现在墨渊自己感受到了,她当然希望他能肯定自己的直觉,然后按照直觉继续琢磨下去,争取早点大结局。
“二师兄——”
她想说什么,然后发现自己被闭麦了。
靠。
又说不出来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眼看着墨渊。
墨渊在夜色下静静地望着她,半晌,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棠梨瞳孔收缩,眼神游移。
墨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手碰到小狗玉环,他神色一顿,转移话题道:“这是自己做的吗?”
话题跨越太快了,棠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好像才想起自己头上戴了什么,耳边不禁回响起长空月给她这枚玉环时说的话。
【要记住不管与我如何吵架,都要好好戴着我送给你的东西。】
……
当时只觉得是随口一说。
现在回忆起来,又觉得全是伏笔。
要是从那个时候他就在计划这些,那她可就是纯小丑了。
棠梨垂下眼睫,低声说道:“不是我做的。”
是别人做的。
至于是谁,墨渊没有那么不合时宜地去问。
他看见她转瞬变换的脸色,暗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真是失礼。
他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这里便是月华一族的族地。他们离群索居,因特殊的体质和身份,从不与外界沟通。唯一一次与现世发生交集,便是灭族之时。”
“月华一族因强行催动星辰图,遭天谴反噬而举族覆灭。”墨渊一字一顿道,“月氏一族窥伺天机过多,心生贪妄,欲以星辰图操控修真界,终自食恶果。”
当着满地月氏枯骨的面说出他们的罪孽,让夜月之下的风都变得凄冷阴森起来。
棠梨渐渐感觉到危险。
周围忽然变得非常安静,眼前画面开始模糊,墨渊及时抓住她的手,在周围结起剑阵,才稍稍令此地平静下来。
“这是我能查到的全部信息了。”
墨渊说的也不过是他可以找到的消息。
至于这内里有什么隐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
一千多年了,即便是修士,活过千岁的道君也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这些千岁道君之中,除了长空月本人,其他的全归属于天枢盟。
他们分布在十二世家,云无极统领十二世家,关于当年的内情是不可能透露出来的。
墨渊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过只能寻找到一些当年云无极愿意让外界知晓的消息。
“二师兄,你还是别说了,我觉得他们不爱听。”
棠梨低头看着冷风卷起满地的碎骨和灰烬,真心觉得这地方拿去拍寂静岭特别合适。
“好,那就不说了。”墨渊从善如流道,“这也不过是传言,事实如何,如今已经无人知晓,我也是查不到的。”
“因为查不到,所以才要来到这里。”
墨渊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若要对付云无极,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星辰图。星辰图不毁,此人是杀不掉的。而要毁掉星辰图,就要先明白它的来历和弱点。”
这就是他为何要亲自走这一趟的原因。
他们前行了很久,棠梨手臂上的擦伤隐隐作痛,血腥味似乎招来了什么,让她老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
那感觉太真实了,她几次回眸,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夜空。
她也是出息了,到这么恐怖的地方,还能镇定这么久,换做以前师尊在的时候——
算了。
他不在了。
他要是还在,她肯定还是会吓得屁滚尿流。
因为知道最可靠的人、会完全包容她不堪的人不在了,所以她一直在努力支撑自己。
“这里应该是月氏族地的中心位置了。”
墨渊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大坑。
走来的一路上有不少大坑,这个是最大的那个。
他终于松开棠梨的手,走到大坑边缘处,在废墟之中查探了一番,翻出不少看起来像是牌位的东西。
都是勉强辨认出来的,因为火烧得太大,即便牌位是用特殊木材制成的,也无法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墨渊凭借经验断定:“这里应该是族地的主殿。”
供奉着先祖的大殿,合该是一族的主殿。
被坑杀得如此惨烈,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比起那些牌位,棠梨注意到的是深坑坑底堆积的那些东西。
她在边缘站着,不敢靠近,但她修为不算低,视力是很好的,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楚坑底那些到底是什么。
那是梁木的残骸与人骨。
大约是体质特殊,哪怕烧得碳化,依然还可以看出他们曾经的体态来。
他们支撑在一起,有的蜷缩有的交叠,有的还保持着护住什么人的姿态。
棠梨缓缓挪动脚步,仔细看清了坑底边缘处那个类似成年人的骸骨。
骸骨附身趴着,双臂撑开,身下是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幼儿骸骨。
大人的脊骨已经断裂,后背骨骼有数道利器劈砍的痕迹,却始终没有倒下。
此人被烧得尤其厉害,但大约修为也是最高的,所以即便烧成这样,依然维持着原有的姿态,还能看清骨骼的走向与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