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自己也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
嗯,还是那股烟燻火燎的味道。
孜然和芝麻的比例刚好、肉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满嘴香…
美中不足是肚子不饿。
人在不饿的时候,无论吃到再美味的食物,都会差点儿意思。
就好像吃也行、不吃也行。
完全没有那种猛往嘴里炫的衝动。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著啤酒,看著江柠小快朵颐。
吐槽归吐槽…
虽然他觉得江柠饭量很大、很麻烦、很费钱。
但看她吃东西是真解压。
有一种莫名的治癒感,好像看她吃得开心,自己也跟著开心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直播吃播那么火的原因吧。
顏值即正义?
可能人长得好看,吃东西也好看吧。
“慢点吃,不著急。”
“唔唔…嗯!”
“串凉了就放在炉子上热一热。”
“唔…好!”
……
这个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儿成了烧烤店一道靚丽的风景。
隔壁桌好多客人都被江柠给吸引住了。
他们时不时的偷瞄几眼,小声嘀嘀咕咕。
大家都在感慨这小姑娘真漂亮,吃相也好看,一看就是被家里养得很好的那种孩子。
顺带著猜测她对面那个喝啤酒的帅气少年与她是什么关係。
就在这时…
路边来了一只大黄狗。
那狗瘦得快脱相了,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毛色发灰发暗,一看就是流浪狗。
它十分乖巧地蹲在江宇桌子旁边,不叫也不闹。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著。
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灰尘扫出一个半圆形的痕跡。
那双机灵的狗眼可怜巴巴的看著桌上的烤串。
它不停地舔著嘴,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眼神里带著一种“求求你赏我一口吧”的卑微。
江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狗。
“这狗子好可怜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的怜悯。
那种怜悯让江柠很熟悉。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宇,卡姿兰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
哥哥对小动物最有爱心了!
以前遇到流浪猫流浪狗,哥哥总是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它们。
有时候是自己都捨不得吃的肉、有时候是口袋里仅剩的一点零钱买的火腿肠。
哥哥说过,这些流浪的小动物很通人性。
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人给拋弃了,所以更要相互照顾。
难道…
哥哥的记忆回来了?
江柠满怀期待地看著江宇,手里的烤肠攥得紧紧的,连油滴到了手上都没注意。
“可怜的小傢伙,你一定饿了吧?”
说完,江宇把手伸向桌子…
然后…
他把桌上啤酒里插著的那根老中街木棍拿了出来,甩了甩上面残留的啤酒沫…
紧接著丟给了那只流浪狗。
木棍在地上弹了两下,“嗒、嗒”,滚到了流浪狗脚边。
流浪狗低头闻了闻那根沾著啤酒的木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转身,摇著尾巴去了隔壁桌。
“……”
江柠默默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烤肠。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看来哥哥並没有恢復记忆…
嗯,一点都没有。
兄妹二人不再有任何交流。
只有擼串的声音。
周围人在见识到了这小天使的饭量之后…
態度都从“这孩子真可爱”变成了“这孩子真牛逼”。
一阵风捲残云过后…
桌上的盘子全都空了,签筒里插满了签子。
密密麻麻的,像一只刺蝟。
江柠靠在椅背上,双手抚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肚子,露出了满足的小表情。
这小东西依旧稳定发挥,一个人炫了100多块钱的烧烤。
江宇结完帐之后,又让老板烤了10张烤饼打包带走。
留著当明天的早餐。
老板看江宇是回头客,再加上江柠那么可爱,於是多送了两张。
江柠接过烤饼,很有礼貌的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谢谢叔叔!”
“哎,真乖!”
老板被这一声“叔叔”叫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
10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了楼下。
江宇停好车,回头看江柠…
这小傢伙竟然坐著睡著了。
那小模样非常可爱。
脑袋歪在一边,马尾垂下来,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就算睡著了,两只小手还紧紧抱著怀里的烤饼,生怕掉了似的。
江宇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软软的很q弹,像一块布丁。
“喂,醒醒。”
江柠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里全是困意。
她眨巴了两下,看清了眼前的居民楼,这才慢吞吞地从后座上滑下来。
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江宇眼疾手快扶住她。
“哥,我腿麻了…”
江柠的声音带著一股刚睡醒的软糯。
“你可以背我回家吗?”
“不…”
江宇刚想说不可以。
他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委会的张桂琴。
对方正站在三號楼下面,身边跟著几个居委会的人。
她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往这边瞟。
这老登是真特么烦…
“好吧…”
江宇只好蹲下身子。
江柠立刻像一只考拉一样爬了上来,双手搂住江宇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她出奇的轻。
轻得不像一个能自己吃掉一百多串烧烤的12岁女生。
江宇背著她倒是毫不费力气。
回到家之后…
这小东西全程迷迷糊糊闭著眼洗漱,匆匆回到自己房间睡著了。
连桌上的檯灯都没关。
江宇走进去,帮她把檯灯关掉,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折腾了一大天,他现在心力交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
江宇被一片光亮晃的睁开眼睛。
光亮还伴隨著一股烟燻火燎的味道。
不是刚刚的烧烤味儿
而是烧塑料的刺鼻味道。
著火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火龙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空气被高温扭曲成透明的波浪,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抖动。
脚下的地面都烧红了。
然而他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江宇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
自从院长去世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做著同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孤儿院门口,看著院长在那颗银杏树上盪鞦韆…
可今晚这个梦,他从来没做过。
眼前不是孤儿院,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站在熊熊火光中,面前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建筑。
准確地说,那曾经是一座房子。
现在它只剩下一副骨架。
黑色的樑柱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砖墙被烧得通红…
窗户里的铁柵栏被烧弯,像软掉的蜡烛垂下来…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瓦片在烈焰中破碎…
耳边儘是“噼噼啪啪”的炸裂声。
房子的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掛著一块铁皮招牌。
漆皮已经被烧得起泡翻卷,但上面的字还能勉强辨认。
“恩典福利院”。
恩典…
这两个字让江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江宇对这两个字有点印象。
但他完全想不起来在哪儿看到过。
空气里的味道忽然变了。
不是单纯的烧木头、烧塑料、烧布料的焦臭…
在那层焦臭底下,还混著另一种气味。
甜腻腻的、带著蛋白质被高温烤熟的焦香。
有点像烤肉。
晚上在烧烤店吃的烤五花肉就有点这个味道。
但现在这甜腻味道可比烧五花肉要香多了。
江宇有些生理不適,胃抽搐了一下,险些在梦里吐出来。
火势越来越大…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站在房子的大门前,站在火焰的正中间。
火苗从她身边升腾而起,但她毫髮无伤。
她的衣服没有著火、皮肤没有起泡、头髮没有烧焦。
那套黑白相间的女僕装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白色的围裙上绣著精致的花边,领口繫著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那双黑色的圆头皮鞋踩在燃烧的地面上,鞋面反射著跳动的火光。
她的头髮又黑又长。
一根粗长的辫子从肩头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际。
发梢上繫著一个白色蝴蝶结,和围裙上的花边是同一种布料。
她闭著眼睛,嘴角始终保持著微笑。
“你谁啊?”江宇隔著火海喊道。
女人没有回答。
她慢慢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左手的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黄铜顶针。
顶针上密密麻麻的小凹坑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好像往外流淌著什么东西。
女人把玩著手上的顶针,声音温柔到极致。
“你应该叫我妈妈。”
江宇瞪大了眼睛。
他最討厌別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
“妈个蛋,我根本不认识你!”
女人的嘴角咧开一道裂缝。
她往前迈了一步,火焰在她脚下像地毯一样铺开、让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她踩著那条通道一步步朝江宇走来。
噠、噠、噠…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火海中格外清晰。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是玻璃划在瓷器上一样刺耳。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江宇的世界微微晃动了一下。
女人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变得面目全非,像是一张被撕开又重新缝起来的人皮面具。
“儿啊,你现在过的幸福吗?”
“你妹妹又帮你许愿了吗?。”
“今晚的烧烤好吃吗?”
她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迈一步,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江宇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什么女孩子身上该有的花香果香。
是一种腥的、咸的、滂臭味儿。
五米…
三米…
一米…
江宇终於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微眯的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火光。
双眼的眯缝之中,是一堆瞳孔。
没错,一堆。
大大小小的瞳孔挤在一起、让人完全不知道她在看哪个方向。
就像什么昆虫在眼珠子里產了卵,看的江宇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真的很噁心。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来,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
她的嘴唇几乎贴著耳朵,吐出的气息散发著一股恶臭。
“儿啊,今晚就带妹妹回来吧,妈妈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