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6:30。
江宇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睡了一觉之后,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没有突然出现的妹妹、没有多出来的粉色房间…
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然而…
当他偏头看向臥室门口时,他碎了。
江柠背著个黑色书包站在他的臥室门口,双手握著书包肩带,一脸朝气蓬勃的看著他。
眼神坚定的好像要入某个帮派。
她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头髮扎成高马尾。
马尾的高度刚好在脑后正中间,没有一丝碎发掉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跟昨天那个狂炫全家桶的小仓鼠简直判若两人。
江宇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不知是哈欠还是嘆气的长音。
“哎……”
“別哎了哥,快起床,我要迟到啦!”
“啊,知道了,別催…”
江宇一脸沮丧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著拖鞋往厕所走。
他脑子还糊著呢。
昨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像一团乱麻。
他睡前捋了好久也没捋明白,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
现在刚醒,那团乱麻又回来了。
进厕所、抬起马桶圈、压枪…
“哗、哗哗哗…”
“哥你怎么又不关门啊!”
“……”
还是大意了啊。
但这不怪他。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哪能一天就改过来?
匆匆洗漱完毕之后…
江宇拿起手机和钥匙,两人出了门。
电梯里…
江宇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著一个重要的问题。
等等…
这傢伙在哪儿上学来著?
他从聊天记录知道她在七年三班,班主任叫王莉…
但她是哪个初中的啊?
江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功课没做到位。
他赶紧掏出手机临时抱佛脚。
好在相册里有一张前不久抓拍江柠在校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学校的名字清晰可见。
“滨海市第十一中学?”
江宇心里犯了嘀咕。
他怎么对这个十一中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
反正他当年上的初中是滨海一中。
他记得滨海的中学有八中、二中、实验中学、双语中学…
十一中在哪儿?
趁著电梯还没到一楼,他迅速打开地图搜了一下…
还真有。
离他家不到四公里,旁边就是滨海人民医院。
他之前路过几次人民医院,怎么没注意到旁边有个学校呢?
在他的印象中…
人民医院旁边好像是片荒地吧?
他还记得有个坟包孤零零埋在荒地正中间…
……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单元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照在小区水泥路上,斑斑驳驳,像碎玻璃洒了一地。
空气里有股青草和露水混合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自从毕业之后,江宇已经很久没这么早起床了。
一切都要托他“妹妹”的福。
小区里遛弯的大爷大妈们刚回来。
他们看见兄妹俩出来又是各种热情地打招呼。
江宇假笑著各种寒暄。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年班里的同学们就是这么对待他和梁志超的。
两人走到车棚…
江宇找到自己的电动车。
一辆灰色的雅迪,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视镜碎了一个。
但今天,后座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粉色的小坐垫。
皮质的,上面印著一只兔子的图案,边缘已经被磨得有点发白了,看起来用了很久。
江宇盯著那个坐垫看了两秒。
明明昨天还没有的…
不过他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跟多出一个活生生的“妹妹”相比,多出一个坐垫算什么?
这都是小场面。
江宇把车推出来,插上钥匙,拧开电源。
仪錶盘亮起来,电量还有三格。
江柠熟练地跳到后座上,一只手搂住江宇的腰,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t恤下摆,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冲鸭!”
江宇无奈的拧动油门,电动车滑出小区。
路过小区门口时…
江宇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这也是他刚才抱佛脚的成果——相册里有一张江柠吃早餐的照片。
拍的就是这家店的小笼包。
照片里她捧著包子,小嘴塞得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幸福得不行。
买完早餐回来…
“给。”江宇把包子递给她。
江柠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接过来。
“哥,你咋知道我饿了呢,嘻嘻!”
她捧著包子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然后不嘻嘻了。
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江宇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他跨上车继续出发。
刚骑出去没多远…
坐在后面的江柠忽然开口。
“哥,你今天送我到学校东门吧,东门近一些。”
“东门就在我们十一中的门卫室哈!”江柠把“十一中”三个字说的很大声。
江宇以为江柠是怕他听不到所以提高嗓门。
“知道了。”他头也不回道。
反正他出发前已经看过导航。
十一中就挨著人民医院。
东门的位置他大概也能摸得清楚。
星期一的早晨,路上车竟然不是很多。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柠坐在后座上,一手搂著江宇的腰,一手拿著包子。
那包子她啃了一口再没动过。
……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江宇骑到了人民医院附近。
远远地…
他看见医院对面的路边立著一块巨大的景观石,得有两人多高。
石头上刻著几个烫金大字——“滨海市第十一中学”。
臥槽?
还真有个学校?
早晨的阳光照在那几个字上,金灿灿的,十分晃眼。
石头旁边就是学校东门。
铁艺大门、黑色栏杆、门顶上有一个拱形的雨棚,看著挺气派。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学生们背著书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路边停靠著好几辆打著双闪的私家车,家长们摇下车窗冲孩子嘱咐著什么。
卖早餐的小推车冒著热气,老板手脚麻利地给学生们装袋,烟火气十足。
江宇把车停在门口,江柠从后座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哥,我走啦,拜拜!”
“嗯,去吧。”
江宇补充了一句:“好好学习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彆扭。
他最烦別人跟他说“好好学习”。
现在自己居然也说出来了。
他甚至还想加一句“听老师的话”,但觉得实在太尬了,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又没当过哥哥,不知道咋跟妹妹相处。
他只是看到那些家长都在嘱咐自己孩子,就想著跟风嘮叨一嘴。
“知道啦!”
江柠冲他吐了下舌头。
然后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衝进了校门。
江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难了…
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才第一天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又是早起、又是送上学、又是记住她爱吃什么、又是配合扮演“哥哥”…
他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累过。
主要是心累。
江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不到七点半。
先吃个早饭,然后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他看向那些排队买早餐的学生,琢磨著自己吃点什么…
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我怎么不太饿呢?”
不,是完全不饿。
昨天他就吃了一份炒河粉,按理说今天早上应该胃口大开才对。
可他盯著那些冒著热气的煎饼果子、茶叶蛋、肉夹饃…
肚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胃里没有那种空荡荡的灼烧感。
更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他甚至不觉得渴。
从起床出门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
但他嘴唇不干、嗓子也不难受。
再加上没有一点儿飢饿感…
江宇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不需要摄入任何能量一样。
“可能是我今天起的太早,生物钟紊乱了?”江宇在心中暗想。
自己平时都是睡到中午才醒。
今天六点半就起来了,差了好几个小时呢。
可能身体冷不丁还没適应,所以才食欲不振吧?
嗯,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