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砖瓦厂冒著滚滚黑烟烧了一宿,目前整个工厂除了制酸制碱,要由王军亲自给琉璃瓦刷上一遍上釉之外,並没有其他的生產秘密,完全委託给六猴儿就能维持工厂运转。
目前的砖瓦厂,琉璃瓦的生產还真不急,空心砖和三七灰才是大头,不得不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生產,就连晚上也不能歇息,
当然了,晚上工厂的工作主要是砖瓦闷烧,用工量其实不大。
王军是坚持不了熬连轴的,只能是第二天早上赶过来,远远的,就看到六猴儿顶著个黑眼圈,十分高兴地道:“东家,您可来了。”
这六猴儿本来人就瘦,此时看上去面颊愈发消瘦,“六儿啊,辛苦了,这个月我多给你一成利做项目奖金,你看你累的,去休息休息吧,身体才是本钱,莫要累坏了自己,
只要熬过这一阵,等侍卫司的这批军营先盖完,后面就不会这么累了,这些空心砖也该卖些价钱了,到时候再给你多开奖金。”
六猴儿身上还是有些江湖气,闻言道:“东家这么说就外了,钱不钱的无所谓,自从离开军队以来,整日浑浑噩噩,也不得人敬,
跟了东家之后,只觉得做事时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根本不觉得累。”
“东家,別说我的事了,厂里来贵客了,二大王一大早就来了,正在您的公房內等著您呢。”
“二大王?啊~,是赵光义,亲自来了?还这么早?”
说著,王军自己也嚇了一跳,他就算不如儿子那般的了解歷史,也知道赵光义是未来的宋太宗啊。
而且赵光义还有一个其他北宋皇帝都没有的特点:任人唯亲,气量狭小。
王禄跟他讲过,北宋的皇帝虽然一定程度上都有些用人唯亲,但只有赵光义是最过分的。
根本不看重所谓的资歷,能力,只看你是否忠诚,能不能坚定执行,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潜邸旧臣,无论文武,哪怕都是些庸碌之辈,照样很容易爬上高位。
这人用人有点像懂王,对国家百姓来说肯定不是好事,但对於所谓的自己人人来说,实在就太好了啊。
父子俩的目標当然是儘可能的在赵匡胤时代,当武將,然后官居一品,但他討好赵光义,照样可以做个备选么。
故而听说是赵光义来了之后,连忙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態,还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忙地上楼去了,一进门二话不说便是一个很大的大礼深深鞠躬:
“不知二大王居然亲自大驾光临,害得二大王久候,大罪,大罪。”
不让他说完,赵光义就上前將他扶了起来:“不请自来,是某家唐突了才是,我也是刚到,王道长何须如此?坐,坐,王道长吃了朝食了没?”
“这……还没。”
其实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但是抬头之跡看到自家办公桌上放著自己不爱吃的炸面圈,就知道这是赵光义买的,连忙说自己没吃。
同时脑子里开始快速转动,分析著赵光义这般明显对自己示好拉拢是要作甚。
“那就一起吃点吧,这是宫里的庖人做的,不过听说王道长也是极擅庖厨之道?可惜了,那天我没福分吃到。”
“二大王哪天有空,我可以给二大王做,其实就是一些小技巧而已,可以教授给二大王府上的厨子。”
“好好好,那样最好了,我这个人,口腹之慾还是甚大的,对了道长,可有道號,表字?”
“道號不提也罢,我也已经不是道人了,表字昭远。”
这表字当然也是刚穿过来的时候王禄给他起的,不过五代时整体社会文化都是大倒退,他又一直廝混於市井,以至於这都半年多了,也没人问过他的表字。
“昭远,倒是好字,令郎有表字了么?”
“还没。”
“嗯,字景福如何?禄者,福也,景者,大也。取自诗经中介尔景福之意,如何?”
王军一愣,不明白赵光义为啥好端端的要给王禄取表字,要知道王禄对外的年龄一直说是十二,远没到要加冠的时候。
不过赵匡胤和赵光义区別也不大,人家给面子,没有不接的道理,当即连忙做出了十分欣喜的表情,接受了景福的这个表字。
赵光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说起了正事,道:“昨日大哥下了詔,让我担任殿前司的殿前都虞侯之职,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资歷还太浅,在军中,害怕人心不服,需要高人相助,
听大哥说,昭远志在武职?若是如此,在下身边正缺一个勾当之职,不知昭远是否有兴趣?”
这里赵光义耍了个小聪明,让王军当他的勾当官,这其实是赵匡胤的安排,赵光义却是提都没提,而是选择了亲自大早上的过来主动邀请。
想了想还补充道:“勾当官虽然也还是文职,且只有九品,但是位低责重,殿前都虞侯此职,负责整个殿前司的军纪监察,
军事司法,掌殿前司诸军的训练教阅、迁补赏罚,同时,还负责掌殿前司诸班直的番卫、戍守、门禁稽查,
而你负责勾当籤押,帮我处理文书工作,可以很方便的接触整个殿前司大大小小,从上到下的所有將领,积累人脉,將来要走武职,起码能先混个脸熟啊。”
这个职位,倒是也不需要会领兵打仗什么的,不怕赵光义这个没上过战场的难以服眾,或是瞎指挥之类的,
但军中所有人都得巴结著他,通过对军纪和赏罚的掌控,可以最快速度让赵光义这个没打过仗也不会打仗的人在军中建立根基。
歷史上,赵光义后来虽然当了开封府尹,但是殿前都虞侯的相关权力却也还是一直掌握在他的手里的,为此,他甚至还逼死了后任,过对赵匡胤有救命之恩的张琼。
而张琼的后任杨信,则乾脆突然变成了哑巴,自从接替张琼当上了这殿前都虞侯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一个字,下边的执行层无一不是赵光义的人。
而给他当勾当,这个官职虽然確实是不大,只是九品,相当於最小的小官了,但是位置却真的很重要,妥妥的太宗潜邸嫡系。
不出意外的话等过两年赵光义做了开封府尹,这个小小的勾当官也將成为赵光义掌控殿前司军权的重要抓手。
抱上了这样的大腿,即便是他在整个太祖朝什么也不做,等到太宗朝的时候,进枢密院都是很容易的,稍微有点才华,就很容易当上枢密使,宣徽使这样的大官。
那还要什么自行车,王军连忙躬身对赵光义行一个大礼,语气无比郑重:“在下王军,愿以二大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