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的运气不错,不到两刻钟便找到了一座名为江扬城的人族城市。
他来到城门口,运起望气术抬头看了一眼城市上方,心中盘算:从人道气运来看,人口將近十八万,以鼎盛期封建时代的生產力衡量,算是一座中等城市。
他又扫了一眼来往的百姓,发现他们身上的服饰多为棉布,只有少数人穿著丝绸,其中胖子虽然很少,可大多数人的面相都比较健康,鲜有飢色。
此外,官道旁的路边摊上烹飪著各色肉食,以內臟和肉汤居多,散发的气息中有著明显的香料味,不时有贩夫走卒停下来,叫上一碗肉汤,配合杂麵馒头或煎饼下肚,用的货幣是铜钱和白银。
“升斗小民也吃得起肉杂和香料,生活水平比我想像中要高不少,但没有迈入工业化的跡象,仍属於纯粹的农业社会,是因为灵气的存在,导致不能用前世的標准去衡量吗?”
虽然擅长的是占算术,但孙祈在九曜道院里教的是作为选修课程的社会科学,故而下意识地进行了分析总结。
城门守卫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没有动作。
进城后,孙祈感受到了路人异样的眼光,立即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服装风格不对,便赶紧找了一家名为锦罗阁的成衣铺。
“仙师要买什么衣服吗?”
店小二恭敬的上前询问。
听到这句问话,孙祈便已明了,在这个世界中仙凡之间並不存在认知壁垒,普通人也知晓修行者的存在。
当然,他不会去问对方“为什么认为我是仙师”这种傻问题。
人家又不是眼瞎。
孙祈隨意挑了一套合身的衣服,虽说穿上后別人也能从气色、仪態看出他的特殊,但好歹没之前那般显眼。
用事先准备的银子付了钱,孙祈状若隨意地问道:“我来此地寻访友人,未见踪影,你可知周遭何处有修行中人?”
“小的只是一介凡人,哪里懂仙家之事,只知道城主府上供了一位仙师,其余的……对了,本地往西南方三十里处的徐家庄,庄主次子貌似被一位路过的云游散仙收为徒弟,为了庆贺此事,一向吝嗇的高庄主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大家对此印象颇深。”
店小二口齿伶俐,颇为机灵。
孙祈认真听完后,拱手道:“多谢告知。”
店小二闻言一怔,站在门口呆呆地看著孙祈远去的背影。
同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道:“看什么看,难道还指望人家收你为徒,带你入仙门?”
“领班,我今年二十有九了,哪里还会有这等妄想,只不过刚才那位仙师离开前对我道了声谢,一时觉得不可思议。”
“唔,那確实挺罕见的,还以为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兴许你只是遇到了一个特別讲礼数的。”
“领班的意思,莫非是说城主府供奉的仙师不够有礼数?”
“呸呸呸!我可没这意思,你小子休要污衊,赶紧干活去!”
同事抬腿踢了店小二一脚,接著有些心虚地朝城主府的方向望了望,见没有动静,方才放下心来。
孙祈离开锦罗阁来到大街上,抬头运起望气术,锁定城主府,只见上方有贵气、富气,却不见祥瑞之气。
“要么对方故意隱匿,要么不在城主府。”
孙祈稍作思索,觉得不管哪种情况,都不適合上门打扰,便转头望向西南方,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意识到可能是距离的问题,他运起神观术,增强目力,总算看到了一丝若隱若现的祥气,如蛛丝般纤细,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吹散。
“这修为怕不是只有肉身一重?罢了,找个引路人而已,何必挑三拣四。”
孙祈当即运起遁术,无视路人惊呼,化作一道迅风疾驰而去。
……
徐家庄。
徐旭將《太和功》运转完一个大周天,纳气调息后內视修为,发现几无增长,不由嘆气:“没有灵脉支持,只吸收天地灵气,效率著实低下,难怪总说『法地財侣』是修行四宝。”
他走出练功房,感到腹中一阵飢饿,正欲命丫鬟把饭菜送来,忽而心生感应,猛然扭头,一股疾风迎面吹来,抬手护眼的同时,瞧见了凭空现身的孙祈,顿时一个激灵。
诚然,徐旭不懂窥人修为的秘法,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秘法也能看出来,比如眼前之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较他而言深不可测。
此外,那一身佼然清贵的气质,他只在那些大派弟子身上见到过。
深諳底层修行者生存法则的徐旭立即面露笑顏,恭敬道:“前辈来此,可有鄙人效劳之处?”
孙祈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这般热情主动,倒是省却了不少口舌,想了想,乾脆直截了当道:“道友客气了,在下奉宗门之命,前来找寻本派失踪的弟子,一路追查至此,突然断了线索,兼之人生地不熟,一时无从著手,故而想寻一引路人。”
徐旭顿时瞭然,对方肯定是外边来的大派弟子,在巫疆没有根脚,想找修行者收集情报。
念及此处,不由心下一喜,对方这样的人物平日他別说卖人情,就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眼下可必须好好把握住。
他故作思索状,缓缓道:“此事说难倒也不难,附近的修行门派鄙人都认识,但俱是小门小户,消息並不灵通,未必能提供相关线索,相比之下,修行坊市鱼龙混杂,反倒更容易打听到情报,只是会有少许风险,当然,以前辈的修为无须在意。”
徐旭並不想带孙祈去寻修行门派,那样他就只有一份引荐的功劳,但该说还是得说,免得私心过重引起对方不悦,得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中。
这是小人物的智慧。
孙祈略一思索,便道:“先去修行坊市吧。”
徐旭点了点头,心下窃喜,脸上不露声色,道:“本地的修行坊市位於月巫谷,距离此地五十余里,每旬日一大集,算起来明天正好是大集之日,要不前辈先在此地歇息,等明天凌晨再出发?”
孙祈觉得有必要先找眼前之人打听一些基础情报,便拱手道:“那便叨嘮了。”
“前辈愿意赏脸,是鄙人之幸,如何谈得上叨嘮,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