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中村的窄巷里路灯昏黄。
“嗡——”三轮车在出租屋楼下。
王海利索地拔下车钥匙,翻身下车。
林辰则坐在副驾驶位上,小心翼翼地托著熟睡的糖糖,调整了一下姿势。
“辰哥,你抱著糖糖先上去,这俩空桶和摺叠桌交给我,我一个人搬得上去。”
王海压低嗓门,一边说著,一边走到车斗后面,解开固定的粗绳子。
林辰点点头,没有推辞。
他双手横抱著女儿,儘量放稳脚步,朝著黑漆漆的楼道走去。
老旧的出租屋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时灵不灵。
林辰只能借著外头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怀里的糖糖似乎感觉到了顛簸,在林辰宽阔的肩膀上蹭了蹭,小嘴巴微微撅起。
林辰立刻停住脚步,站在楼梯拐角处,双臂轻轻摇晃了两下,像是在哄婴儿入睡一样。
直到怀里的小丫头眉头舒展,重新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才继续放轻脚步往上爬。
推开自家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林辰径直走进了臥室。
他慢慢的把糖糖平放在小床上。
小丫头陷入柔软的枕头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辰在床边蹲下身子。
他先是伸手解开糖糖脚上那双小鞋子,轻轻褪了下来放在床底。
林辰拉过旁边那条薄被,仔细地盖在糖糖的身上。
他弯著腰,一点一点地把被角掖好,確保没有漏风的地方,只露出女儿半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粑粑……”
睡梦中,糖糖的小嘴巴微微张合,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一只小手从被窝里探了出来。
“爸爸在。”
林辰轻声回应著,伸出手,握住女儿的小手,重新放回了被窝里。
盯著女儿看了片刻,確定她睡得很沉之后,林辰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臥室,把房门带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气。
此时,客厅里传来了动静。
王海已经把两个大號的不锈钢桶搬到了水槽边。
“哗啦啦——”王海拧开水龙头,水声在出租屋里响起。
他挽起袖子,挤了一大团洗洁精,拿著刷子正在用力刷洗汤桶底部的油垢。
林辰走过去,拿起另一块抹布准备帮忙。
“哎,辰哥,你別动手,你去歇著!”
王海用手肘挡了一下,压低声音笑著说,“这就俩空桶,我隨便划拉几下就乾净了。
你在灶台前站了一晚上,手腕子早酸了,我这一直就负责发发勺子装装袋子,有的是力气。”
林辰没听他的,拿过那个装过米饭的保温桶,接了点水,开始清理里面的饭渣。
两人默契地干著活,谁也没有大声说话,屋子里只有水流声和刷子摩擦不锈钢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洗刷工作结束。
王海直起腰,把水龙头拧死,將洗得乾乾净净的两个大桶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抽了两张纸巾,一边擦著手上的水渍,一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林辰倒了两杯温白开,走过来,將其中一杯推到王海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呼——”王海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辰哥,今天这一百五十份卖得可是真够快的。
不到三个小时,一点渣都没剩。
我看那群里,到现在还有没买著的人在发牢骚呢。”
林辰双手捧著水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长时间握铲而有些发红的手掌心,应了一声:“嗯。”
王海放下水杯,抬头看著林辰,试探性地问道:“对了辰哥,刚才收摊的时候,我在群里只发了今天售罄的通知,没提明天的安排。
明天就是周六了,咱们这摊……还要继续出吗?”
林辰抬起头,目光看向虚掩的臥室房门。
“明天不出摊。”
林辰开口说道。
“不出?”
王海虽然隱隱猜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嗯,周末休息。”
林辰收回目光,看著王海,声音温和了一些,“这几天连著出摊,每天都早出晚归,忙著备料、炒饭,都没怎么正经陪过糖糖。
她前两天就一直念叨著,周末想去市里的公园看大风车。”
听到这个理由,王海立刻一拍大腿,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钱这东西哪有赚得完的时候。”
王海压低声音,生怕吵著屋里的糖糖,“糖糖这孩子太懂事了,每天跟著咱们去广场,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不哭也不闹,还帮著给客人发勺子。
是该好好带她出去玩玩,让她高兴高兴。”
“嗯。所以这周末两天,摊位暂停。”
林辰定下了计划。
王海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
“行!辰哥你既然发话了,那我也跟著沾光,放两天假!”
王海笑著说道,“说实话,这一周天天晚上在广场上闻著那股子炒饭的香味,我晚上做梦都在装打包盒。
正好趁著周末,我在家睡个昏天黑地,好好补补觉!”
“嗯,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下周一我们再按老时间准备。”
林辰说道。
“得嘞!”
王海站起身,拿起搭在旁边椅子上的薄外套,穿在身上,“那辰哥,既然明天不出摊不用早起买菜,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爷俩休息了。
明儿陪小丫头逛公园可是个体力活,你也早点睡!”
“我送你。”
林辰站起身。
“不用不用,就这两步路。”
王海摆摆手,走到防盗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说道,“群里要是有人问,我就直接回他们周末双休了啊。”
“按你说的回就行。”
林辰点了点头。
“好嘞,辰哥留步,明天见啊不是,周一见!”
王海咧嘴一笑,轻轻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周一见。”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铁门重新关上並反锁。
林辰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玄关处的一盏微弱的橘黄色夜灯。
他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借著微弱的光线再次看了一眼。
糖糖睡得正香,小巧的鼻子隨著呼吸均匀地翕动著。
林辰在门边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弧度。
他关上房门,走向洗手间。
夜色深沉,忙碌了一周的烟火气渐渐散去,出租屋里迎来了周末最寧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