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泰大厦一楼,渡边走了出来。
晚风吹在脸上,但他却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刻意压低了帽檐,避开那些刚从大厦里下班的白领,快步朝著广场边缘走去。
还没走近,渡边就停下了脚步。
在广场边缘的花坛旁,一条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地排著。
队伍里的大部分人,渡边都非常眼熟。
那些排队的人,很多都是他店里的常客,甚至还有几个是他亲自服务过的跨国公司高管。
而现在,这些平时在店里对用餐环境挑剔到了极点的高管们,正站在晚风中排队买炒饭。
渡边咬了咬牙,没有靠近队伍,而是悄悄绕到了花坛侧面的一根路灯柱后面。
这个位置正好在摊位的斜后方,距离不到十米。
既不会被排队的人注意到,又能將摊位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渡边躲在暗处,目光盯住了灶台前那个身影。
他试图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出弄虚作假的破绽。
摊位前,生意正忙。
“老板,来四份!全打包!”
排在最前面的一位男顾客扫完码,大声说道。
“好嘞,四份!”
王海抽出四个打包盒摆在桌面上。
渡边眯起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在林辰的双手上。
“咔嗒。”
林辰左手按下煤气灶的旋钮,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在火苗燃起的同一时间,林辰的右手握住了锅耳。
热锅,下冷油。
紧接著,林辰单手抓起四枚土鸡蛋。
“砰。”
轻轻一磕。
四枚鸡蛋在锅沿碎裂,蛋液滑入锅底的热油中。
渡边躲在路灯柱后,冷笑了一声:“单手打蛋,花拳绣腿。
油温这么高,四枚鸡蛋一起下,边缘肯定会焦糊,蛋液受热绝对不均匀。”
然而,他心里的冷笑还没落下,林辰接下来的动作就让他彻底愣住了。
在蛋液入锅的瞬间,林辰手迅速地在煤气阀门上拨动了一下。
火苗瞬间缩小了一半,变成了中火。
同时,林辰右手的铁铲並没有去疯狂搅动蛋液,而是利用铁锅本身的弧度,手腕轻轻一抖。
热油和蛋液在锅底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旋涡,边缘即將焦糊的蛋液被迅速翻到了中间,中心未熟的蛋液滑向了四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蛋液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状態,没有任何一丝焦糊。
“这控火……”
渡边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在没有现代温控设备的露天环境下,仅凭肉眼观察油烟和耳听声音,就能在一瞬间將火候和蛋液的熟度卡得这么精准?
这需要恐怖的经验和直觉。
没等渡边反应过来,林辰已经將米饭倒入了锅中。
“哗啦——”
左手再次拨动阀门,大火重燃。
林辰右手握紧铁铲,手腕发力。
铁锅在灶台上离开了一寸。
林辰的动作並不夸张,没有那种街头小贩为了吸引眼球而故意把米饭拋得老高的杂耍动作。
他只是用一种频率,在进行翻勺。
“呲啦,呲啦,呲啦。”
铁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均匀得就像是节拍器打出的鼓点。
渡边盯著那口铁锅,瞳孔一点点放大。
作为一名在厨房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主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炒饭最难的不是调味,而是“翻”。
想要让每一粒陈米都受热均匀,想要让蛋液完美地包裹住米粒,唯一的办法就是高频率的翻动。
但这需要强悍的手腕力量和绝对的专注。
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下,整整四份分量的米饭,在锅里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它们在半空中翻滚、碰撞,没有任何一粒米掉出锅外。
水分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原本微粘的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爽、鬆散。
“这不可能……”
渡边躲在路灯柱后面,后背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这根本不是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
这种翻锅的节奏,这种把控食材脱水状態的敏锐度,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灶台前经受过千锤百炼后,烙印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盐!”
渡边咬紧牙关,死死盯著林辰的手,“调味!
我看你调味怎么做到精確!”
樱花国料理讲究精准,渡边平时放盐,甚至要用到精准到克的小量勺。
他绝不相信这种街头大锅炒饭,能把四份的调味做到完美均匀。
只见林辰左手从调料盒里捏起一小撮细盐。
没有量勺,没有犹豫。
林辰手指一松,细盐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入锅中。
紧接著,铁铲快速翻动了三下,一把切好的翠绿葱花撒入锅中。
关火,出锅。
“四份,三百九十六。”
林辰將炒饭推到桌边,语气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任何紊乱。
林辰將炒饭装进打包盒里。
“好香啊!”
排队的男顾客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期待,“老板,你们家这炒饭绝了,天天吃都吃不腻!”
“那是,咱们辰哥的手艺,走到哪都是金字招牌。”
王海乐呵呵地回了一句,转身去舀清汤。
“叔叔,给你勺子哦。”
糖糖坐在小马扎上,抽出四把一次性勺子,递给那个男顾客。
“谢谢小美女。”
男顾客笑著接过袋子,提著饭走了。
“下一位!”
王海大声喊道。
灶台前,林辰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边缘,左手再次按下旋钮。
“咔嗒。”
火苗窜起,重复著刚才的操作。
躲在路灯柱后面的渡边,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林辰连续炒了五锅。
每一锅的火候调节,每一次翻勺的频率,甚至连每次伸手捏盐的动作和分量,都分毫不差!
这根本就不是在炒饭,这是在进行一场烹飪表演!
渡边的双腿开始发软,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灯柱上。
他试图找出破绽。
他以为能看到一堆廉价的化学调料,结果只看到了最基础的油盐和葱花。
他以为能看到手忙脚乱的粗糙操作,结果却看到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极致基本功。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渡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在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暗中观察里,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事实。
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贩,在火候的把控、手腕的爆发力以及对食材瞬间状態的捕捉上,已经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境界。
这种对中式烹飪基本功的恐怖掌控力,根本不是什么“匠人精神”和刻板的“规矩”能够培养出来的。
那是真正的天赋,加上常人难以想像的严苛训练,才能锻造出来的绝对实力。
渡边看著自己的双手。
此刻在面对那个年轻身影时,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高管会连他的樱花国料理都不吃,心甘情愿跑来排队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高级包装,什么昂贵食材,什么匠人精神,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路边摊小贩。
那是他这个自视甚高的樱花国主厨,穷极一生,甚至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的……烹飪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