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城中村出租屋。
林辰和王海提著食材推门进屋。
两人没有任何停歇，放下东西后，立刻走到水槽边，洗乾净手，繫上了围裙。
“胖子，你先把米淘了，上锅燜。
然后把小葱切出来。”
林辰有条不紊地分配著工作。
“得嘞，交给我。”
王海麻利地拿过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洗菜盆，开始洗米。
林辰则转身拿过刚才买回来的两只老母鸡和四根猪大骨。
他拿起菜刀，將老母鸡的鸡胸肉剔了下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备用。
剩下的鸡身和猪大骨被他直接扔进了一个大號的不锈钢桶里。
加入冷水，没过食材。
开大火。
隨著水温逐渐升高，水面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浮沫。
这是骨头和鸡肉里的血水和杂质。
林辰拿著一个漏勺，將这些浮沫一点点撇去，直到水面不再有新的杂质浮出。
他关掉火，將老母鸡和猪大骨捞出来，放在温水下仔细冲洗乾净。
隨后，他重新拿过一个乾净的深筒汤锅，放入洗净的鸡和骨头，加入足量的纯净水。
“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辰拿起一块老薑，用刀面用力一拍。
姜块碎裂，他隨手將其扔进锅里，没有再加任何葱段、料酒或者复杂的香料，放一些盐。
“辰哥，燉汤不放点大料八角啥的吗？”
王海一边在案板上切著小葱，一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不需要。”
林辰盖上锅盖，將火候调到中小火，“真正的好汤，喝的就是食材本身的鲜味。
大料的味道太重，会反客为主，把鸡和骨头的本味盖住。
更何况，这汤是用来配炒饭的，味道必须纯粹，不能抢了炒饭的葱香。”
王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篤篤篤”地切著小葱。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菜刀接触案板的声音，以及汤锅里逐渐传出的“咕嚕咕嚕”的沸腾声。
两个小时后。
隨著时间的推移，老母鸡和猪大骨里的油脂、胶原蛋白被彻底熬煮出来。
整个出租屋里瀰漫著一股香味。
王海已经把燜好的米饭平铺在竹簸箕上，正开著电风扇吹著。
他闻著这股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辰哥，这汤闻著太香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王海走过来。
林辰掀开锅盖。
此时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一种浓郁的奶白色，表面还漂浮著一层厚厚的黄亮色鸡油。
闻起来確实香气扑鼻，但这绝对不是林辰想要的標准。
“这种白汤叫浊汤，太腻。
如果拿来配乾爽的炒饭，喝两口胃里就会泛油。”
林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现在，才是真正见功夫的时候。”
林辰拿起一把大漏勺，將锅里已经被燉得烂熟的老母鸡和骨头全部捞了出来，放在一旁的盆里。
锅里只剩下那半锅翻滚的奶白色浓汤。
紧接著，林辰拿过剔下来的那块新鲜鸡胸肉，放在案板上。
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
“篤篤篤篤——”
细密的剁肉声响起。
不到五分钟，那块鸡胸肉就被彻底剁成了鸡肉蓉。
林辰將鸡肉蓉装进一个大碗里，加入一点冷水，用筷子快速顺著一个方向搅拌，直到鸡肉蓉和水完全融合，变成一种稀糊状。
“辰哥，你这是干啥？
做鸡肉丸子？”
王海看得一头雾水。
“这叫扫汤。”
林辰没有多做解释。
他走到灶台前，將锅底的火调大，让浓汤彻底沸腾。
隨后，他端起那个装满鸡肉蓉糊糊的大碗，顺著锅边，均匀地將鸡蓉倒进了浓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稀碎的鸡肉蓉一接触到滚烫的浓汤，立刻开始受热凝固。
在沸水的翻腾下，这些细小的鸡肉颗粒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孔不入的网，在锅里上下翻涌。
林辰拿著汤勺，顺著锅边轻轻推动，防止鸡蓉粘锅。
隨著鸡蓉的不断凝结，汤里那些原本让汤水变白、变浑浊的细小油脂、肉渣和悬浮微粒，全都被鸡蓉吸附了进去。
短短几分钟后。
所有的鸡肉蓉凝结成了一个像海绵一样的肉饼，漂浮在汤麵上。
林辰看准时机，迅速將火关到最小，让汤麵保持一种微沸而不翻滚的状態。
隨后，他拿过漏网，小心地將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层吸满了杂质和油脂的鸡肉饼捞了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这就完了？”
王海探著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
林辰没有说话。
他拿过一个乾净的深桶，在桶口铺上两层乾净的医用纱布，然后用汤勺將锅里的汤一勺一勺地舀出来，透过纱布过滤进深桶里。
等最后一点汤液过滤完毕，林辰揭开纱布。
王海凑上前，低头往桶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王海直接愣住了。
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
如果不是表面还升腾著热气，这看起来就跟一桶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別。
没有一丝油脂，没有一点浑浊。
“辰哥……”
王海揉了揉眼睛，指著那桶汤，“不是，咱们燉了两个多小时的肉汤，怎么让你拿鸡肉一搅和，全变成白开水了？”
林辰放下漏网，拿过一个小碗，用汤勺从桶里舀了半碗清汤，递给王海。
“尝尝。”
林辰只说了两个字。
王海半信半疑地接过小碗。
碗里的液体依然清澈见底，但当碗端到面前时，一股纯粹、没有半点腥腻味的鲜香，钻进了王海的鼻腔。
王海低下头，喝了一小口。
汤水入口的瞬间，王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看起来像白开水一样的液体，竟然蕴含著浓郁醇厚的鲜味！
老母鸡的鲜、猪大骨的香，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和苛刻的过滤，所有的精华全都浓缩在了这一口清汤里。
汤水滑过食道，温润，不仅没有半点油腻的糊嘴感，反而让整个口腔都充满了一种清爽的甘甜。
鲜得连舌头都快化了。
“咕咚。”
王海一仰头，直接將剩下的半碗清汤一饮而尽。
“我草……”
王海放下空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了看手里空空的碗，又看了看那桶清澈见底的汤，直接衝著林辰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辰哥，你这手艺绝了！
真是神了！明明看著跟水一样，喝进嘴里怎么能这么鲜？！
而且喝完嘴里一点都不腻，全是鸡汤的香味！”
王海兴奋得直搓手，“就冲这碗汤，別说白送，你就是卖三十块钱一碗，那帮白领也得抢破头啊！”
林辰看著王海的反应，神色依然平静。
他对自己的手艺有著绝对的自信，这口汤用来搭配九十九块钱的乾爽炒饭，刚刚好。
“行了，別拍马屁了。”
林辰把盛汤的勺子洗乾净放在一旁，转身指了指旁边纸箱里的一大摞没拆封的一次性汤碗和塑料盖。
“把这些一次性汤碗整理好，到时候今晚用。”
“剩下的时间，继续打散米饭，把晚上出摊的食材备齐。”
“得嘞！”
王海现在干劲十足，把袖子往上一捋，“辰哥你放心，这点活包在我身上！
这汤一送出去，咱们今天摊位的生意，绝对要炸！”
林辰转过身，拿起菜刀和抹布，继续干活。
出租屋里重新恢復了忙碌的节奏，只有那桶清澈见底、香气扑鼻的例汤，静静地散发著热气，等待著傍晚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