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提著打包盒离开后不久。
便迎来了真正的下班晚高峰。
一大批白领从周围大厦里涌出来，林辰摊位前的队伍瞬间拉长。
刘伟和赵强今天部门没安排加班，两人肩並著肩，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老板，老规矩，来两份！”
刘伟一边点开手机扫码，一边对王海说道，“王哥，今天不用装袋打包了。
我们哥俩今天没帮同事带饭的任务，就在你们这儿吃，吃完了直接去坐地铁回家。”
“得嘞！在这吃好啊，趁热刚出锅的口感是最绝的！”
王海麻利地抽出两个透明餐盒放在桌面上，顺手指了指摊位侧面的空地，“那边有几个空著的塑料圆凳，你们先坐会儿。”
“刘叔叔，赵叔叔，给你们勺子！”
糖糖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熟练地从怀里的包装袋里抽出两把一次性勺子，双手递给两人。
“谢谢糖糖。”
刘伟笑著接过勺子，和赵强一人拿了一个塑料圆凳，在花坛边坐下。
林辰站在灶台前，左手按下煤气灶旋钮。
火苗窜起。
热锅，凉油。
他单手拿过两个土鸡蛋磕入锅中，紧接著倒入陈米。
铁铲翻飞，动作乾脆利落。
不到三分钟，两锅热气腾腾的炒饭出锅，被王海迅速装入餐盒，端给了刘伟和赵强。
“您两位的饭，齐了！”
王海招呼了一声，转身继续应对后面长长的队伍。
刘伟和赵强掀开饭盒盖子，葱蛋的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早就饿了，二话不说，拿起勺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林辰站在灶台前，一边有条不紊地炒著下一锅饭，一边在翻锅的间隙，目光平静地扫过摊位周围的食客。
除了刘伟和赵强，花坛边还有好几个选择直接在这里吃完再走的白领。
林辰的视线落在赵强身上。
赵强扒拉了半盒炒饭后，进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嗓子眼甚至明显地噎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伸手捶了捶胸口，赶紧把饭盒塞到刘伟手里。
“刘哥，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买瓶水，噎死我了。”
赵强站起身，快步走到广场边缘的自动贩卖机前，扫码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拧开瓶盖灌了半瓶下去，赵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走回来坐下，拿回饭盒接著吃。
而旁边的刘伟显然早有准备。
他吃几口炒饭，就会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仰起头喝一口水润润嗓子。
林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花坛另一边。
两个结伴下班的年轻女孩正站著吃炒饭。
她们也是每吃几口，就会习惯性地吸一口手里提著的冰柠檬茶。
林辰手里握著铁铲，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了復盘。
作为一个对食物有著严苛要求的厨师，他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碎金炒饭，为了追求极致的乾爽和粒粒分明，在燜煮米饭和翻炒的过程中，水分会被严格控制。
加上土鸡蛋吸收了油脂，吃进嘴里確实满口生香。
但也正因为太乾爽了。
在顶级餐厅里，这种干炒的做法，旁边必定会配上一盅清淡的吊汤。
一口炒饭，一口清汤，这才是完整的就餐体验。
前几天，顾客买完都是打包带回大厦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饮水机、有咖啡茶水，这个搭配的短板没有暴露出来。
但现在，放开限购后，购买的人数激增，很多白领买完图省事，直接在路边吃。
在没有任何汤水辅助的情况下，吃下一整盒炒饭，不仅会噎嗓子，也会让这道炒饭在后半段的口感大打折扣。
九十九块钱一份的炒饭，如果就餐体验是不完整的，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下一位，要几份？”
王海的声音打断了林辰的思索。
“三份打包！”
林辰没有说话，打入蛋液，倒入米饭，继续翻炒。
他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后，刘伟和赵强刮乾净了饭盒里的最后一粒米。
两人站起身，把空饭盒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老板，王哥，手艺还是这么绝！”
刘伟拿起保温杯，衝著林辰和王海挥了挥手，“我们吃饱了，先去坐地铁了啊，明天见！”
“赵叔叔刘叔叔明天见！”
糖糖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慢走。”
林辰微微点头。刘伟和赵强结伴朝著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摊位前，排队的队伍依然很长，出餐的节奏有条不紊。
晚上七点十五分。夜幕彻底降临，广场上的路灯悉数亮起。
王海拿著饭勺，在第二个不锈钢保温桶的底部用力颳了刮，把最后一点米饭炒好之后盛进打包盒里，递给面前的顾客。
“您的最后一份，拿好！”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王海直起腰，看著身后彻底空掉的两个大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辰哥，今天的一百五十份，又清空了！”
王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著林辰，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高兴，“虽然连著干两个小时累是累点，但这赚钱的速度，看著真痛快！”
林辰关掉煤气灶的阀门。
火苗熄灭，灶台周围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他摘下腰间的围裙，拿起搭在车把上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著铁锅边缘和灶檯面上的油污。
“糖糖，收拾小马扎。”
林辰头也没抬地交代了一句。
“知道啦！”
糖糖站起身，把剩余的一次性勺子装回塑料包装袋里系好。
然后，她搬起自己的木头小马扎，摇摇晃晃地走到三轮车斗旁，踮起脚尖放了进去。
王海动作利索地摺叠好小桌板，把空纸箱和垃圾袋清理乾净。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十分钟，整个摊位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林辰把擦乾净的铁锅放回原位，转身牵住糖糖的手，把她抱上副驾的座位。
王海跨上驾驶座，拧开钥匙。
“辰哥、糖糖，坐稳了，咱们回家！”
“坐稳了，胖叔叔。”
“走。”
“出发嘍！”
林辰关上车门。
“吱嘎——”
三轮车缓缓驶离了银泰大厦广场。
初夏的晚风吹了进来，驱散了身上的热气。
林辰坐在副驾上，看著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他没有跟王海提刚才观察到的事。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明天去农贸市场需要准备的食材。
要煮汤了，必须是一种解腻、清爽、能大批量熬製，而且刚好能压住炒饭的汤水。
夜色中，三轮车朝著城中村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