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蹊睁开眼,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她浑身肌肉绷紧,从床上坐直身体,接著又立刻放鬆。
墙上电子掛钟显示著日期。
“是周末啊…”
她又把自己砸进床铺里。
自从被强行抓到音府娱乐,成为练习生后,今日这样空閒的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
练习生可没有休息可言,从程晨来之后,她们才重新体会到久违的周末双休。
重复一整晚的梦境让她脑袋昏沉。
那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练习结束后,言蹊没有与程晨或其他任何人打招呼,只是自顾自背起自己的双肩包,走向休息室。
要离程晨远一点、要离程晨远一点。
这两周以来,她不停在內心告诫自己,他是魔人,是狡诈、邪恶、残忍的怪物,不能够信任,姐姐就是前车之鑑。
但越是这么想,偷偷看他的时间就越多。
特別是他与灵遐相谈甚欢的时候、他很凶很凶嚇唬烛泪的时候、总裁来探班与他亲昵的时候……
言蹊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產生种无法遏制想要关注某个人的情绪。
这股情绪似乎超越了理智。
明明他们之间真正的相处,也就只有他陪她去调查魔人犯罪集团的那天下午而已。
“……做的不错,下周开始可以尝试二层构建,不过你在飞行的时候还是要更专注一点。”
“没问题,製作人!你教了我那么多,不如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言蹊悄然靠在墙壁上,听转角灵遐与程晨走远。
她嘰嘰喳喳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与他时不时温和的笑声混在一起,让人不由得心烦意乱。
就是这样的场景不断在梦中重复,持续了一整晚。
周末的早晨静得出奇。
醒过来后,她终於能不用去想烦恼的事情,就这么躺著,放空身心。
叮。
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新消息。
上滑解锁,聊天框的內容显示在眼前。
[画:怎么办怎么办?只有一周了,我好紧张!]
[路:怎么了?]
[画:你忘了吗?下周就是松兰兰的演唱会,这么幸运拿到偶像亲手送的票,我兴奋到快要睡不著了!]
对哦,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言蹊恍然。
[路:不如你和狸花去看吧。]
狸花是沈采画另一个朋友的外號,她才把消息发出去,对面的下一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弹出。
[画:你要是放我鸽子我两个月不理你!]
最后接上一张哈基米生气的表情包。
言蹊抬起手指,准备打字,电话就响了起来。
“…餵?”
“路路你这两天不是一直都闷闷不乐吗?就当去散散心,相信我,看了松兰兰的演唱会之后一切烦心事都会消散,她就是那么有感染力!”
沈采画永远精力满分的大嗓门响在耳边。
“总之不准再找藉口拒绝,不然我真的会不理你!”
没有给言蹊开口的机会,电话掛断。
少女停顿脚步,看著屏幕黑下去的手机陷入失神。
“为什么这些人都自顾自地说话,一点也不管別人怎么想的呢?”
言蹊自言自语,忽然间很想蜷缩,把头埋进膝盖里。
……
公墓这种场所,即便阳光再怎么明媚,都掩不住那股哀淒。
山坡上林立满墓碑,看不见几个行人。
“果然,那傢伙早上来过。”
几座朴素的新冢在不起眼的角落排列,墓碑前散落的纸花,显然是姜緋放的,有这种习惯的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自言自语后,程晨隨便选了其中一座,在墓前放下朵象徵性的花。
他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轻轻低头哀悼了几十秒。
旁白传来脚步声,程晨睁眼,看见了钱茵茵。
“叔叔。”
確认是见过的面孔后,女孩靠近过来,礼貌问候。
程晨嘴角一抽:“叫哥哥。”
“哦。”
钱茵茵十分听话,“哥哥为什么会来给我妈妈送花?”
这里是此前假冒祛灾院事件里,被魔人杀掉受害者们的墓地,其中包括钱贞,也就是钱茵茵的母亲。
“……个人习惯而已。”
程晨没有过多解释。
从成为魔人之后,他时刻用这种方式警醒自己。
那些被超凡力量波及的受害者、在战斗中死掉的弱者、因疏忽而掉以轻心的强者……一座座墓碑,一座座淒凉的坟冢,若无法掌握力量,只会沦得这种下场。
他还不够强,还要变得更强。
为了不和埋在这里的那些人一样。
“谢谢。”
钱茵茵认真地望著他道谢。
程晨一怔,哑然失笑:“谢我做什么?”
“哥哥最后替我妈妈报仇了吧?”钱茵茵看著墓碑平静说著,就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虽然她死掉也是情理之中,但我还是会难过,所以谢谢你。”
那天最终的善后,程晨没有参与。
隱约听姜緋提过一些,譬如卢凯所有的小弟手下都死了,他自己捡回一条命,目前在城南监狱踩缝纫机。根据他的口供治安署打掉了几个类似的窝点,但幕后老板不见踪影。
整个事情调查转到暗处,明面上被定性为一起普通魔人犯罪事件,很快了结。
至於钱茵茵,他再没见过她。
“我不值得你感谢。”程晨將手从兜里抽出,“某种意义上,我和你妈妈同样卑劣…只是我比她要强许多,仅此而已。”
钱茵茵歪著头,不知道有没有理解这句话。
程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
“我要走了。”
“嗯。”钱茵茵乖巧点头,“请哥哥替我向言姐姐问好。”
程晨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被超凡事件波及的遗孤,自穿越始他见过太多,同理心早已经消散了。
他还不够强,连自保都不足,哪有资格同情別人?
过於泛滥的同情心,只是拖累而已。
除非有朝一日,能走到魔法之路的终点,拥有真正能获得寧静的力量。
唯有努力……
沿著山坡台阶缓步向下,走到道中时,程晨停顿脚步。
“出来吧。”
伴隨窸窣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从后方墓地的景观树后走出个人。
普通的运动服,普通的丸子头,一个打扮和年龄都与言蹊类似的女孩站在那里。
“我不是有意偷看。”
没等程晨开口,她率先解释。
感知扫过她全身,轻而易举捕捉到她藏在体內深处的隱约魔力波动。
程晨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他认出这个藏在暗处偷听的小老鼠。
是此前討伐『灾兽·蓝鱷』时出现过,隶属【万花筒之狱】的魔法少女,刺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