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蹊在旧街上稍作打听,的確有人说看见过钱贞。
她对街坊拜谢,在对方友善的送別下转身。
程晨站在街道中央,饶有兴致地打量周边景色,长满杂草的废墟、破旧的房屋,还有那些朴素的人,颇有种后启示录风格的味道。
言蹊按捺著著急:“我打听到钱姨往里边去了,我家也在那个方向。”
“哦,走吧。”
程晨点头,毫无想法地跟在她后面走,还问东问西。
“你就住在这里?”
“嗯。”
“是魔法少女战斗时毁坏的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胤城市政没有帮你们重建?”
“这条街被毁时,还没有赔付建筑破坏的商业保险。”言蹊双手並在身前,“况且被破坏后,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自然没有重建的必要。每年被战斗波及毁坏的地方那么多,市政又有多少钱能全部建起来。”
“你家没有搬吗?”
言蹊脚步顿了下,回身冷淡地望了他一眼。
程晨一拍脑袋,摊手:“抱歉。”
两人继续往前走,工作日白天的旧街多是老弱妇孺,沿途遇见的街坊每个都会热情与言蹊打招呼。
“看起来你在街上人气很高。”
“都是看在我奶奶的面子上,她经常会给街上的大家帮忙,很有声望。”
“是么?”
“是的。”
两人沉默一瞬,程晨张了张口。
“不准说!”言蹊抢先预判。
“呃,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无非是『那么受欢迎,天生適合做偶像』之类的话。”
“你怎么猜到的?”
“在学校里,每个老师鼓励差生都会说类似的『很聪明』、『未来不同凡响』。”言蹊只留给程晨一个纤细的背影,“但我不是自愿加入音府娱乐,你不必安慰我。”
“可我是真心觉得你適合做偶像。”
言蹊脚步一顿,转过头,那双眸子又变得像昨日一样倔强。
“製作人,我们才认识短短几天。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知道鼓励我是你的工作,但不代表我听到那些自以为是的鼓励会觉得高兴。”
程晨双手插兜,嘴角一咧:“难怪你会和之前製作人闹翻。”
“什么?”
“不擅长接受別人好意的话,会没朋友的。”
“多谢製作人关心,我本来就没朋友。”
“一个都没有?”
“…就一个。”
“那现在……”
“暂时不需要第二个,谢谢。”
程晨齜牙,无奈嘆气,“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戳人心窝子。”
言蹊顿了顿,转身继续向前走。
“或许吧。”
交谈到此结束。
稍微走出旧街一点,周围废墟的数量逐渐多起来,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大约是接近了当年那场战斗的中心地带,程晨自顾自想著,却忽然停顿下脚步,开口:“等等。”
“怎么了?。”
言蹊转过身,看见程晨抬手指了指天空,“我们要找的人在那里。”
她驀然抬起头,睁大眼往天空望去,只看见一个穿梭在云层缝隙、极速远去的小黑点。
那个距离已经很远,虽然肉眼看不真切,但程晨没理由骗她。
“製作人,我去追。”
她拿出魔杖变身,绘鸦那件漂亮的黑色裙装贴合在姣好的身躯上,一下子光彩照人。
“再等等。”程晨又叫住她。
绘鸦回过头,著急地询问又怎么了。
“都走到这里,你难道不想先回家看看你奶奶吗?”程晨两手一摊问。
黑色魔法少女愣了下,身上光芒消退,重新变回言蹊。
她深吸口气,低头:“你说的对。”
人在这里被抓走,说明她之前猜测的没有错,钱贞真的是在她家等她。
既然如此,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回家確认奶奶的安危才对。
言蹊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居然又衝动,一边对程晨真心实意地道谢:“製作人,谢谢你。”
“原来你也不是一直都是小刺蝟。”程晨笑起来。
言蹊俊俏的小脸一垮,在她还没说话前,程晨已经侧过身,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
他站在街边的杂草堆旁,捡起一根笔直的木棍,像是捡起一把绝世宝剑。
言蹊见状咬牙,然后转身朝家里跑去。
……
一辆油门拉满的车横向漂移,停在程晨不远。
车门打开,开车的男人十分崩溃摊手:“人呢?!”
“不知道,头儿,两分钟前无人机都还显示人在这儿,但刚才好像出了意外,信號已经全断了。”
小弟神色苦闷垂著脑袋。
男人激动愤怒大喊:“我特么不管你无人机,我要人!人!!”
小弟缩脸躲唾沫,朝正挥舞棍子的程晨偷瞄一眼。
“咱要不找人问问?”
老大给小弟一个大逼竇,然后堆著笑朝程晨走过来。
他熟稔地拿出烟,给程晨散了一根。
“兄弟,向你打听个事儿行不?”
程晨停下动作,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客气兄弟,你可算找对人了。”
等言蹊从家里出来,闷闷不乐关上门时,看见三个被五花大绑在地上蠕动的男人。
绑住他们的,是她曾见过用来困束缚『蓝鱷』的那招,数十只黑色的手臂如绑带般將人捆倒。
程晨踩在其中一个的屁股上,颇有痞气地狞笑:“吸菸有害健康懂不懂?”
言蹊愣了下,快步走过来。
“就是他。”
她向程晨示意,这就是她昨晚见过那伙人的老大。
“有意思。”
程晨咧嘴一笑,“这不巧了吗?”
言蹊小碎步来到他身边,低声询问:“製作人,怎么回事?”
“有王牌骑手千里送情报,还有载具。”程晨在老大屁股上踢两脚,后者虽然惊恐,但还是諂媚地笑。
言蹊蹙了蹙眉,不再纠结,反而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平时遇见事的习惯,是直接变身莽过去。
但今天才被狠狠上了一课,因此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衝动。
抓到人直接打一顿再拷问的话,未免太过粗暴,她要学习谋定而后动的思考方式。
製作人能深刻指出她的错误,一路引导她来这里,又变魔术般抓住了昨晚那个老大,想必一定早有谋划吧?
程晨活动了一下手腕,在言蹊的暗暗期待下开口:
“先打一顿,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
言蹊:“啊?”
卢凯:“別打!別打!知无不言啊大人!”
话还没说完,程晨已经准备动手了,主要是才捡到一根完美的树枝,手痒难耐渴望试试成色。
言蹊目瞪口呆,心里一阵茫然。
程晨有个毛的谋略,当年还是魔人之王的时候他比言蹊还头脑简单,反正遇见危险就运用自己的绝世天赋临阵突破,让系统加点莽过去。
把人打一顿拷问,已经是他会的最复杂操作之一了。
“等等!制…製作人!?”
少女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劝別人冷静的一天,连忙抱住他的手。
接著拿出魔杖变身。
“是你!?”
看到黑色的魔法少女,卢凯脸上勃然变色,立刻闭眼。
“別变!別变!规矩我懂,知道你们的身份就没法活!”
见状,程晨似乎有点找回曾经的感觉,蹲在他旁边:“那么懂的话,我问,你答。”
还没等他问,卢凯已经抢答:
“我们替一个不知身份的老板办事,他给钱,我们假装是圣堂祛灾院的人开设办事处,主要工作是调查附近居民谁家有十二到十八岁之间的少女,然后想方设法与他们父母签合同,把女孩交给我们,或者按我们要求定期来办事处。
“我叫卢凯,负责地铁站那边附近的几个居民区,其他地方有其他人负责,我只认识几个,能叫出名字和认出样貌。
“老板的真实身份我不清楚,只见过他的秘书。老板要求我们在每个月固定时间把签过合同的女孩聚到办事处,这个秘书会带人帮她们检查身体。
“查出他们要找的女孩后会带走,往龙港那边去,应该是有个窝点。我们这个办事处经手、登记的女孩一共二百二十三人,名单在我办公电脑里,但昨晚撤离的时候已经搬走了!”
“对了,老板叫我们撤到龙港那边一个冷冻仓库,或许是他的窝点。”
短短五分钟,卢凯把他知道的全部情报、行为动机、包括为什么监控录像会流出视频,以及为什么找钱贞全说了个遍。
程晨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拿用力树枝抽了他一下。
“我知道的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卢凯语气有些委屈。
“你都说完了?我问什么?”
程晨站起身,指著他对言蹊道:“这就是职场上『领导夹菜你转桌』的典型,千万不要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