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救赎?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9章、救赎?

    刺玫坐在花园间的长椅上发呆。
    这是一个繁茂的花园,鲜草如茵,花团锦簇,只是低矮灌木丛外高耸的黑石坚堡的承重压迫感让氛围显得阴森。
    “那个魔人……”
    她闭眼回想起他简短的自我介绍,那淡漠却让人心悸的视线,心中默默咀嚼那个名字。
    “程晨。”
    刺玫很早就关注著绘鸦,从黑色魔法少女出现在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
    在暗处看著对方横衝直撞,一点一滴积累了解,她的性格、她的欲望、她的目標……今天主动挑衅之前,刺玫已经在脑中做过千百次演练。
    意外本不该发生。
    清剿结束后,这件事只会成为不起眼的小插曲。
    本就衝动的不良魔法少女因其所作所为受到协会惩戒,无人会关心她的想法、立场。
    刺玫紧闭的眼皮忽地颤了颤。
    按与老师最开始预演的计划——本该如此。
    身为【万花筒之狱】的裁决官,定光或许迂腐,但绝不愚蠢。
    世俗的魔法少女们在接触了解三大魔法国度,国度中的来客同样在了解她们。
    在定光的视角里,『魔法少女·緋樱』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她的实力和影响力都在世俗的魔法少女们间都处於顶层,却又成为了『公司老板』这种国度所不了解的职业。
    绘鸦是对方的员工,也是被选中参加『魔女审判』的目標。
    通过诱使绘鸦犯错,再將緋樱牵连进来,从她处理事件的方法,【万花筒之狱】就能摸清她的行事风格与立场。
    这场临时听证会,魔法少女协会在利用她们,她们何尝不是在利用魔法少女协会。
    按理说不会有变故,变故却接二连三发生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刺玫睁开眼睛。
    裁决官·定光从黑色坚堡的正门走出,守城的魔偶士兵们左右排成两列,整齐划一行礼。
    她朝这边招招手,刺玫便起身靠了过去。
    “暂时告一段落,走吧。”
    定光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本次任务的结果算不上圆满,不过勉强算是得出了结论。”她目不斜视,“不用顾虑太多,依旧和往常一样即可。”
    “是,老师。”
    刺玫半垂著头,注视前者的脚后跟,亦步亦趋。
    “征伐灾兽与魔人,我们不是主力。被认定为『灾厄要素』的威胁自然有【夜鶯之家】会处理…几年前销声匿跡的魔人主,在这个时间点又重新冒了出来,不是我们该头疼的事。”
    “是。”
    “即便有魔人主保护,也只能得到一时安稳。那个魔法少女已经失去蜕变的机会,她终究要为背负的罪孽负责,你无须在意她…你与她的私怨会在公允的裁决中得到宣判。”
    “知道了。”
    刺玫回答得心不在焉。
    定光忽然停顿脚步,刺玫差点撞上她的背脊。
    猛地剎车稳住身形后,听见老师忽然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对她说道:
    “刺玫。”
    刺玫注视著定光。
    透过那双与自己花纹色彩都十分相似的瞳孔,她看到了与她如出一辙的另一个自己。
    “不要因为惧怕而畏缩,也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威胁就失去自信,无论灾兽、魔人,你是【万花筒之狱】的裁决者,也是我的弟子。”
    “…我明白。”
    刺玫避开了定光的视线,低声应答道。
    “唯有赎清罪孽,方能得到安寧。”
    “回去吧,你在世俗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做,魔法並非人生全部,剩余的部分也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万花筒之狱】黑色坚堡的最外围,一处悬在云海之中的高台。
    整座坚堡都以庞大的积雨云作为遮掩,藏匿其存在本身。
    定光停在原地,对刺玫挥了挥手。
    后者走到高台边,回身微微点头,然后身体后仰,让自己跌入浓密的云层之中。
    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
    定光平静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她颤颤巍巍抬起手,一股漆黑如墨的魔力仍然附骨之疽般纠缠在皮肤下方,与她本身白金色的魔力碰撞,互相湮灭。
    “恶主…”
    汗珠从额间淌出,她並非在弟子面前表现得那么轻鬆。
    深呼吸几下,定光闭眼。
    一阵散射的月光从积雨云缝隙间射来,她的身躯隨这束光一起寸寸分解,变成一捧白金色的灰尘,消散在风中。
    ……
    言蹊离开公司,独自走在路上。
    从音府娱乐到她的家需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再骑二十五分钟自行车,最后换成步行。直到林立的钢铁森林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能依稀看到那条废墟般的旧街。
    听起来很浪费时间。
    她其实可以变身后飞回去,不过为了防止被人盯上,还是老老实实通勤。
    魔法少女的魔力顏色是固定的,几乎等同於身份证明。曾经出现过有人通过拍摄某位固定魔法少女的飞行轨跡,硬生生通过三角定位分析出她的家庭住址並找上门的案例。
    公司对这类安全问题向来重视,类似宣讲课程也很多。
    因此,练习生们大多领著公司提供的通勤补贴,打车或公交来到公司,再从魔法少女专属的休息室里变身后出来。
    言蹊也可以选择打车,但她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
    世界各地的城市都有那种因魔法少女与敌人战斗而毁坏的地方,也並不是每个被毁坏的地方都能迅速得到重建。
    这些地方就成了阴沟老鼠活跃的治安洼地,即便打车也不一定有司机愿意接单。
    从地铁站出来后,又朝远离城市的方向走了两条街。
    高楼大厦渐渐隱去,周围变成低矮的砖墙居民楼。
    路边满地都是垃圾与看不出本样的污渍,蚊蝇在昏黄的路灯下縈绕。
    偏僻的城市边缘想找到共享单车很难,言蹊大多数时候只能走回家。
    路过一个阴暗的巷口,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里传来女人的呜咽,还有几个男人拳打脚踢的怒骂声。
    “不要…不要…”
    听清女人的求饶声后,言蹊皱了皱眉头,转弯走进巷子內。
    “住手。”
    看到有人来了,男人停下殴打动作,纷纷回头望过来。
    有人看到是个独身的小姑娘想要轻浮挑逗两句,却在开口前被人按住,示意后退。
    男人们中间走出个壮硕的汉子,只穿著背心,露出纹身和肌肉:“小言,这里没你的事,赶快回家去。”
    “刘醒大哥。”
    言蹊认出汉子,是与她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刘醒几年前自己拉了帮人,拜山头搞投名状,在城市边缘的街区搞了个类似棋牌室的地下赌场,虽说不走正道,但对街坊邻居多有帮衬,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个繁华都市之外快被人遗忘的地方,为了活下去干什么的人都有。
    言蹊並未离开,反而看了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一眼:
    “钱姨欠了你们钱吗?”
    对方正是昨天还从她家借了钱后离开的那个人,钱贞也是街上的住户,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刘醒不会对她这样动手。
    “唉。”
    刘醒嘆了口气,让汉子们都离开,自己则抓著钱贞来到外面的街面上。
    他点上只烟,慢慢说道:“钱大姐之前就欠了我们牌馆快小十万,我见她独自一个人还带著小孩,也没催过她还债,只是禁止她在牌馆里赌而已。
    “但牌馆不是我一个人的场子,其他坐馆可没顾虑。她今天又来,不知从哪里借到了钱,我没在的时候已经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別人五万。
    “她说自己有钱,只要跟她走一趟就能还得上。但我知道都是些胡话,她欠別人的钱我帮她接了,揍她一顿也只是想让她长个教训。”
    言蹊眼神变得冰冷,坐在地上呜呜抽泣的钱贞低下头,躲开她的目光。
    她又向刘醒问:“茵茵呢?”
    “我让其他兄弟帮忙看著了,刚才应该在…哦,来了。”
    刘醒伸手往旁边一指,顺著方向看去,有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朝这边走过来。
    她扶起自己母亲,对刘醒低声说了句谢谢。
    “带你妈回去休息吧。”
    刘醒不至於对小孩撒气,同时转过头对言蹊说,“小言,我知道你奶奶心善,如果她有借了你家的钱儘量早点要回来,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拿去赌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折返回牌馆里。
    言蹊面色冷如冰霜:“昨天我奶奶借你的钱呢?”
    “已经…已经……”
    钱贞支支吾吾,去处自然不必多说。
    言蹊脸色很难看,想发怒但因为旁边还有小孩子,所以强行按捺:“你说要给茵茵交手术费,我奶奶才借钱给你,你自己也发誓不赌博。”
    “呜哇!”
    钱贞张手来抱言蹊的腿,“这是最后一次,小言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吧!”
    言蹊躲开,表情不变:“没有下一次。刘醒大哥说你还有钱,我奶奶借给你多少,现在立马还回来。”
    “能不能宽限…”
    钱贞话还没说完,言蹊已经打断。
    “不行。”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啊。”
    钱贞表情苦闷,但她的女儿钱茵茵插进话来,“有钱。”
    钱茵茵表情很平静,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赌鬼妈影响:“我妈妈欠言奶奶一共十三万七千块,言姐你先別急,我和妈妈现在去取钱,拿到之后立刻还给你。”
    言蹊眉头舒展,接著又重新蹙起。
    “我和你们一起去。”
    ……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