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激盪的魔力碎屑將灰濛濛的天空染成斑斕色。
如此多魔法少女的大规模行动让整片区域的魔力波动乱成一团,这样子隱藏在乱糟糟波动之下,那晦涩阴暗的魔力匯聚便很难有人察觉。
程晨靠在商务车上,啜饮著咖啡。
他並不擅长感知,只是凭第五阶的本能察觉到事情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不露痕跡地朝聪聪方向望了一眼,低声喃喃。
“迫不及待试探么?”
话音刚落,震动就已经从脚底產生,隨之而来是爆炸轰鸣,以及混杂在漫天大雨中,近乎狂躁的汹涌魔力。
“吼!!”
破土而出的蓝鱷跃向半空,遮天蔽日的身躯投下黑影,远远笼罩住整个停车场。
“製作人!”
被嚇了一跳的小助理咖啡洒一地,匆忙回头朝程晨望过来。
程晨只是淡然瞥了他一眼,缓缓抬起手,对准小山般庞大的蓝鱷,五指握紧。
……
绘鸦被庞大的魔力吹飞出去,不知翻滚多远,砸在一面墙上。
她抬起头时,蓝鱷正垂低脑袋,两颗漆黑的眼珠散发幽光,视线匯聚到她的身上。
不,准確说,是匯聚到已经变成尸体、失去声息的魔人·寒潮上。
庞大狰狞的灾兽这一瞬间展现出极其人性化的情绪。
淡漠、不屑、一丝丝愤怒,以及最冰冷的杀意。
驀然间,蓝鱷仰天咆哮。
庞大的魔力山呼海啸般压过来,绘鸦近乎瞬间窒息。
“呃啊……”
她本能想要凝结十字星光矛反抗,可魔力却不听她的使唤。
所有想要施法的念头都毫无动静。
鏘。
巨镰握柄插入地面,绘鸦身旁刺玫状况同样好不了多少,作为最终致命一击杀死寒潮的人,她还要承受比绘鸦更多的压力。
一阵寒风吹过。
天空中的雨珠都凝固了,变成漫天散发森然寒意的冰锥,霎时锁定园区中所有正在慌忙逃窜的魔法少女。
第四阶『恶神』级的灾兽,即便是魔法少女协会会长亲临此处,或许都要经过一番鏖战才有机会取胜,遑论她们。
下一瞬,冰锥疾风骤雨般射出。
绘鸦仿佛已经感知到自己千疮百孔的样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世界是死一般的寂静,预想中的痛感並未传来。
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少女的额角,仅此而已。
“…怎么…可能!?”
她听见身边扑通跪地的声音,以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於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块冰锥就停留在她眼前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在冰锥之后,是被不知从虚空何处探出的巨大黑色手臂捏在手心里,颤抖挣扎的灾兽·蓝鱷。
“这是…什么?”
绘鸦露出与刺玫同样的表情。
那黑色手臂像是聚集在一起的浓郁阴影,看起来狰狞,却没有散发任何气息。
魔法?
可施展如此规模法术,需要的庞大魔力是如何匯聚?
短短瞬息之间这条手臂便出现了,没有任何预兆。
大型法阵的封锁中,死寂蔓延开来,魔法少女们只是僵硬地凝视著半空。
没有人说话。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杂音。
既是变故接二连三出现让人短暂失去思考能力,又是对黑色手臂存在本身的惶恐——那种狰狞的外表,不可能是魔法少女的魔法!
还有一个,能轻易拿下蓝鱷的魔人和灾兽,就在附近!
“你认识的人?”
刺玫忽然向绘鸦问道,而后者只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
“……不,没什么。”
刺玫摇摇头,用巨镰撑著地板站起来。
她没有解释,擒拿住蓝鱷的手臂与阻止冰锥激射的法术並不是同一个,施术者在阻止蓝鱷进一步行动的同时用另一道魔法保护了她们。
“喵~”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欢快的猫叫,残影般巨大的猫猫脑袋忽然遮蔽了天穹,张开血盆巨口朝蓝鱷猛然咬下。
又是一阵连绵惊呼。
当眾多魔法少女再回过神的时候,黑色手臂与蓝鱷已经凭空消失了。
刚才闪现的猫猫脑袋仿佛只是幻觉。
绘鸦內心不知觉地鬆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看向刺玫。
变故消失,她们之间的事可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
“都回来集合。位置看手机。”
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绘鸦体內的衝动倏然止息。
她愤愤瞪了刺玫一眼,仿佛要把对方样貌完全记住,隨后在刺玫奇怪的审视中飞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远方。
……
远处的停车场,程晨收回手。
白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把一条壁虎模样的小蜥蜴丟在他脚边,不停用爪子拨弄。
程晨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胤城还有人记得我。我可不记得还有当年在这边得罪过的死敌留下来。”
“製作人?”
聪聪歪了歪头。
她看到了程晨出手的动作,现在却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程晨也懒得探究她有什么心思,今天的试探背后有没有她一份。
“现场交给魔法少女协会的人处理,今天的实战课程结束了。练习生到齐之后,马上返回公司。”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坐上商务车,车门隔绝聪聪的视线。
“好的。”
小助理低下头,立刻回答。
半分钟后,灵遐率先回来了。
暴雨几乎没有把她沾湿,整个人还是精致可爱。
“哎呀,製作人你看到了吗?刚才真的好可怕,差一点就要被灾兽杀掉了!”才回来她便大呼小叫,一副庆幸后怕的样子。
实际上事情发生时,她距离现场百八十米,连魔人藏身的园区都根本没进,一直在边缘ob。
程晨淡淡看了她一眼,灵遐吐了吐舌,不再说话。
烛泪回来时胸口鼓鼓的。
她的裙装在红色布料外面还盖有一层梦幻如火苗的薄纱,现在那层薄纱里面藏著一窝松鼠,正双手抱著花生米啃,探头探脑。
见到几人,烛泪嚇得一激灵,垂低脑袋老老实实钻进商务车后座。
绘鸦是最后回来的。
相比连衣装都没变化的两人,她显得有些单薄。
黑髮被雨水打湿,贴著耳鬢隨意散落,精致的魔法少女髮饰外扭晃荡,发梢紧贴脸颊。
她向程晨微微点头,算是问好。
接著便弯腰钻进车內,朝烛泪旁边空著的后座走去。
“那个魔法少女,你认识她吗?”程晨平静地询问。
绘鸦动作顿住,朝他转过头来。
“好好休息吧。”
他闭上眼,主动终止了对话。
绘鸦脸色变得阴翳了一些,但还是沉默著坐进了后座。
返回公司的路上,车內气氛多少有些沉,就连喜欢搞怪挑逗他人的灵遐都缩著脖子,一言不发。
等到音府娱乐的大楼出现在眼前,事情才出现变化。
姜緋早早等在了公司门口。
车才停稳,她便迎了上来。
“出事了。”姜緋言简意賅,接著视线便落在了绘鸦身上,“协会那边有人举报说,你无故攻击其他魔法少女,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