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日光穿透无云天空。
滚滚黑烟从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腾起,倒塌的高楼缝隙间,一具庞大的身影正疯狂地蠕动著。
机场航站楼大厅內一片混乱,尖叫声与刺耳的疏散广播交织在一起,人潮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程晨眯眼眺去,那是一条放大了的蚯蚓般的巨虫。皮肤棕褐粗糲,几丁质外壳层层堆积如同鳞甲,四层口器蠕动著发出震耳咆哮。
它盘踞在楼宇间,身体狂暴扭曲,与一道青蓝色的光辉纠缠。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灾兽『沙权』出现,城市应急指挥中心发布疏散黄色预警,请广大市民儘快前往最近的安全屋】
紧急灾害简讯写明了巨虫的名字。
周围的路人爭先恐后向安全通道涌去,只有他还没动,站在大厅透明的玻璃幕墙前,远远注视『沙权』的动作。
灾兽。
一种隨时可能出现在世界任何角落,无差別进行毁灭与破坏的怪物。
人类的力量很难將其杀死,即便用热武器將其重创,那被斩断的血肉肢体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增殖再生。
想要杀掉它们,唯有依靠……
魔法少女!
一道绚丽的青蓝色流光在巨虫身侧穿梭闪烁,。巨大的魔力光瀑不时在巨虫体表炸开,试图阻遏它继续造成破坏。
普通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但程晨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魔法少女。
“喵~”
手里提著的猫包传来一声轻响。程晨低下头,透过黑色的透气网,对上了一双绿玛瑙般晶莹剔透的眸子。
他把手伸进去,轻轻挠著猫咪温热的下巴,轻柔道:“又有新的魔法少女了,是个不认识的面孔,看样子战况很焦灼呢。”
猫咪眯眼发出舒服的呼嚕声,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忽地残影一闪,那团毛茸出现在程晨肩头。
“喵喵~”
纯白小猫端正坐著,叫声嗲软。
“你说那个魔法少女打不过这虫子么?”程晨侧过头,平静笑道。
小猫用脑袋蹭他的脸颊,微微点头。
灵动的眸子似乎在问他要不要打赌,输家要给贏家餵冻干。
程晨顺著它的眼神望向远处,目光微凝:“一个光铃级的魔法少女,的確不是毁骸级灾兽的对手。”
听见回答,小猫不满地扫了扫尾巴。
明明是它先说『打不过』的。
猫眼里倏地掠过一点坏心思,於是下个瞬间,它倏然从程晨肩膀上消失,不见踪影。
程晨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又没说不给你吃…而且吃那么多零食,都快变成猪咪了。”
……
程晨提著空荡荡的猫包,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斜斜落下,將影子拉得很长。
两边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gg,代言人无一例外都是身穿繁复礼裙的少女。
“山水好滋味,烟山走地鸡!魔法少女·璃砂冠名推荐!”
“连魔法少女·紫櫞都热爱的味道,咔嚓薯片,魔力之选。”
魔法少女存在的痕跡是如此之多,以至於入眼可及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程晨自顾自笑了下,也难怪胤城会被称作『魔法少女之都』。
——南联邦魔法少女协会的总部,就坐落在这座城市。
程晨不是魔法少女,也和魔法沾不上边。
他这类人通常被视作魔法少女的死对头,与灾兽签订契约获得力量邪恶存在,统称『魔人』。
当然程晨级別要高一些,六年前有些魔法少女会称他为:恶主。
一个穿越者靠系统获得的微不足道小成就,不值一提。
远处悬掛的机场指示牌有醒目的红字划过。
【魔法少女·苍青正在与灾兽『沙权』作战,战斗结束前,市民们请勿隨意走动,在安全屋中看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有困难请拨打市政应急热线xxx-xxxxx】
“魔法少女·苍青吗?”
他站定看著公告循环一圈,隨即摇头,继续迈步向前。
离开机场大厅,视野骤然开阔。蔚蓝天空只飘著寥寥几朵云,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
程晨左右张望寻找接机的人,四周却静悄悄一片——城市仿佛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灾兽肆虐的轰隆声断断续续,战斗似乎还在白热化。
“喂,这边。”
有车窗摇下来,酒红色长髮的御姐不满地摘下墨镜,挑眉看他:“看什么呢?”
与她相衬的红色跑车车身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属光泽,流畅的线条如猎豹匍匐。车前有信標集团的logo,启明星x7,今年的最新款,全南联邦限量十二台。
程晨走过去。御姐踩著高跟鞋下车,打开车前的储物箱。
“公告牌上写著的,魔法少女·苍青。”他突然开口。
御姐愣了下,隨口道:“哦,她呀,去年新出现的魔法少女,平时没有在网络上活跃,只有遇到灾兽才会出现,战斗力还不错。这个月的新榜单,她排名一百六十一,算新生代…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三阶毁骸级的灾兽,你们协会就派一个二阶光铃级的魔法少女处理?”程晨耐心说出疑问。
御姐熟稔从他手上接过行李,塞进储物箱,一边解释:“在休假啊,我的恶主大人。今天是黄金周最后一天你不知道吗?魔法少女也是要休息的。
“协会不会派遣低阶魔法少女与高阶灾兽战斗,至於苍青这孩子,是自己冒出来,属於…嗯,义警。”
程晨绕到车副驾那边:“那协会派来的人呢?”
御姐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程晨就这么平静盯著她,直到御姐背后有些发毛。
“是是是。”她无奈摆手解释:“我虽然是魔法少女协会前会长,但已经卸任创业四年了。公司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事情。”
她『啪』地合上前盖,又补充一句。
“我早就不是『緋樱』,只是个普通的创业老板。”
魔法少女·緋樱。
六年前胤城最活跃的魔法少女,在与魔人和灾兽的战斗中斩获无数,吸引许多魔法少女们聚集在她身旁,推举成为魔法少女协会的会长,一起维护了这座城市的和平与寧静。
不过某天,緋樱与其他活跃过的魔法少女一样,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只剩下眼前的御姐,姜緋。
“白杏呢?”
姜緋朝空空如也的猫包瞄了一眼,失望地塞进车里。
程晨打开车门,体会限量豪车的质感,隨口答道:“刚才跑去玩了。”
“哦嚯嚯。”姜緋用眼神挑逗他:“才回来就放出一只恶神级的灾兽到处乱跑,曾经恶焰滔天、声名狼藉的魔人主又准备在这座城市掀起血雨腥风吗?”
程晨没有理她,自顾自说:“它最近有点懒,都快胖成球了,多运动运动也好,只是一只小猫在外面乱跑,我还是有点担心。”
“该担心的不是你,是这座城的其他人好吧。”
姜緋扶了下墨镜,拨撩似的將酒红色的髮丝拨到肩后,语气无奈。
程晨思索片刻,点头。
“有道理。”
片刻后他又说:“白杏不挠人,而且它打过疫苗了,没关係。”
姜緋翻白眼,懒得再和这个傢伙讲,重新坐回车上。
程晨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姜緋没有第一时间踩油门,而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程晨笑了笑,扣上安全带:“好久不见,緋緋。”
红色跑车引擎呼啸,驶出停车场。
……
轰!
烟尘衝起,碎石飞溅。
一道青色的身影被砸飞,地面以她为中心像龟裂的陶瓷一样层层裂开。
少女用剑型魔杖支撑著身体没有倒下,原本绸缎般的淡青色长髮此刻灰扑扑的,连双马尾上纯白的缎带装饰也沾染了泥点。礼裙虽然没有破损,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灾兽『沙权』没有丝毫怜悯,再次咆哮著衝来。
矿物般坚硬的外壳下血肉如藤蔓般疯狂蠕动,庞大身体以难以想像的灵活姿態碾碎地面,朝她压下。
少女躲避不及,只能竖剑在身前。剑柄宝石绽出青蓝流光,撑起一道光幕挡在她与巨躯之间。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粗壮的肉团把水泥地板拍得粉碎,庞大震动传遍少女全身。
她浑身一颤,咬紧银牙。
“呃…”
光幕替她爭到一线喘息,但剑柄的宝石已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魔力撑不住了!”
紧握魔杖的少女没有丝毫退缩,她瞪瞪大双眼紧盯面前的怪物。
放弃防御,剩余的魔力疯狂涌入魔杖上的青色宝石。
汗水顺著她白皙无瑕的脖颈滑落,滴入锁骨的凹陷中。
“打不破灾兽的防御,必须用更高倍率的增幅…只有那样才有机会……”
她奋力將剑型魔杖向前刺出。
剑尖终於破开灾兽『沙权』的外壳,刺入血肉。腥臭的血喷涌而出,可少女本身也被山岳般碾压而来的虫躯轰入地面。
轰隆!
巨响震彻云霄。
青色的身影坠入地下车库,四周车载警报顿时此起彼伏。剑型魔杖脱手,旋转著插入地面,环绕剑身的流光摇摇欲坠。
“魔法少女·苍青,魔力剩余11%,变身即將结束。”
一道声音凭空涌入她耳中平静地报告著。
苍青咬著唇忍痛站起,拔出剑,宝石的顏色已经灰败下去,是魔力枯竭的徵兆。
天空忽然刺入一道光。
灾兽『沙权』高高仰起身躯,让阳光能从破裂的孔洞中射下来,在逆著阳光的方向,庞大阴影显得狰狞又残忍。
四层尖锐利齿环绕的口器张开到极致,腥臭气息涌出,贪婪锁定她。
“就要结束了么?”
苍青本能地想到。
成为魔法少女后的点点滴滴走马灯般闪过大脑。
“吼!”
沙权猛地扑下,巨口吞来。
少女咬住嘴唇,闭上眼。
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
苍青怔了一下,下意识睁眼。余光里,一只遮天蔽日的猫爪掠过,又幻觉般转瞬即逝。
她还来不及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狂暴扑下的沙权忽然僵在了半空。又在下一个眨眼,那条像长蛇盘成的巨躯,竟像被切香肠一样,一节一节整齐断开。
战斗就这样戛然而止。
嗤。
带有腐蚀性的腥臭鲜血像溃堤般涌来,苍青慌忙飞身躲避,直到她落在高处,看著下方那一片狼藉却又死寂的虫块,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一瞬间杀死沙权…毁骸级?不,恶神级!?”
“灾兽或者魔人…救了我吗?”
少女忽然打了个冷颤,俏脸上露出惊恐。
“恶神级?!”
她不敢再停留,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几分钟后,再从路旁无人的小巷里走出来时,已经变回了普通女孩子的模样。她匆匆掏出手机飞快敲字。
[苍青:社长,大事不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