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徐春旺早早起来,没去科里点卯便直接下乡。
他打算亲自试验严驍的思路,心情既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
这办法听著巧妙,也有严驍的实际例子在眼前,但自己真要用,还是有些没底。
“无论如何可都得成啊!”徐春旺暗自给自己打气。
抵达昨天採购过的村庄。
看著徐春旺的到来,村里眾人此刻没有一丝欢迎,反倒是嫌弃居多。
叮铃铃——
打著车铃,徐春旺边骑边喊:“大傢伙,都来聚一聚,我有话要说。”
出来的村民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听他的劝。
见此,徐春旺不得已道:“大家放心,这回是我这个月最后一次来,之后有事我也不找大伙。”
听到徐春旺把话说得这么绝,大家给了几分面子,聚到了一块。
徐春旺开门见山:“还是昨天说的,钢铁换粮的事。”
话落,齐聚的村民有不少人当即转身。
顾不得再废话,徐春旺直接抓住重点,叫住某人:“李兄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考虑过婚事没有?房子起了吗?家什都置办了吗?”
“打家具、箍水桶、做农具,哪样不需要好铁?给家里添置点实在东西,谁进你家不说声好,到时候婚事办得也体面不是?”
李兄弟脚步瞬间一停,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耽搁了好几年婚事,原本打算过了年再说,但家什置办起来哪个不要时间。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以后再想要钢材可就不容易咯,总不能结了婚连口铁锅都没有吧,这谁家姑娘看了不得跑!”
这句话,瞬间就让全场村民一愣。
“徐採购,当真是2斤粮食换1斤铁?”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千真万確!厂里支持咱们工农一家亲嘛!”徐春旺赶紧拍胸脯保证。
“我出10斤!”
“我出8斤!”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那群適龄的年轻男性,別人都换了,就他们没换,到时候家具没有,还怎么娶媳妇。
瞬间,一眾村民蜂拥而至。
“別挤別挤,都排队!先登记好咯!”
徐春旺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麻利地记下大家出了多少粮食。
最终一番统计下来,初步有800斤粮食。
800斤不算少,並非所有村子都像红星公社大队这样人口近千,不少村子人数在400人上下。
“好好好!”
看著单子上满满的一摞子名字、数字,徐春旺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振奋。
严驍这思路,神了!
一下子就把他的採购额度完成大半!
与此同时。
张帆等几位同样抱著“死马当活马医”心態的低级採购员,也在不同的村庄上演著几乎一模一样的戏码。
当钢材和婚姻扯上关係后,立刻在各个大队、村子引起了轰动。
这不是冷冰冰的钢材换粮,而是事关他们婚姻大事。
每个採购员都经歷了从最初的忐忑怀疑,到被村民热情包围的震惊。
跟徐春旺类似,大家初步预定下700斤左右的粮食。
夕阳西下。
三科办公室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不再是前一天的压抑和羞愧,而是充满了兴奋和期待的低语。
当徐春旺、张帆等人一个个风尘僕僕却满面红光地回来匯报时,整个科室都安静了。
“孙科,我...我採购了八百二十斤粮食!”徐春旺声音洪亮,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我跑了两个村,一千一百斤!”张帆紧接著报数,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我九百五十斤!”
“我七百八十斤!”
......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孙永开原本严肃的脸上,先是惊愕,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宋广福、冯守城等中高级採购员,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漫不经心、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懊悔。
“都把单子给我,我来算算!”
徐春旺当即把財务科出具的单子递给孙永开。
一番统计之下,今天一天竟然採购到了7000多斤粮食,加上昨天严驍採购到的近2000斤,他们两天时间就完成了1万斤粮食的採购任务!
“一万斤!”孙永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好!太好了!距离四万斤的目標,只差一步之遥!”
“你们每个人手里,至少还有五六个村子没跑吧?照这个势头下去,超额完成指日可待!”
“好!”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低级採购员们激动地互相拍打著肩膀,欢呼雀跃。
大家仿佛看到了完成採购额度的场面。
前几天本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4万斤目標,此刻仿佛变得易如反掌。
一眾低级採购员纷纷看向严驍,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严!严驍兄弟!”徐春旺第一个衝过去,紧紧握住严驍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
“成了!真成了!你这法子太神了!800多斤啊!我徐春旺干採购这么久,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是啊,小严!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还在瞎转悠呢!”张帆也围了上来。
“严驍,这次真是承你天大的人情了!以后有啥事,你说话!”其他几位低级採购员也纷纷围拢,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谢意和钦佩。
此时此刻,他们看向严驍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前几天的轻视和作为“前辈”的优越感。
严驍的一个思路,直接帮他们解决大麻烦。
这哪里是什么新人?这分明是他们的福星和指路明灯!
看著大家的眼神变了样,严驍点头,这回没有再谦虚:“能帮到大家就行,我还担心我这思路没点屁用,到时候坏了大家的好事,別骂我就成了。”
“哈哈哈!瞧瞧小严多谦虚,你这办法好,谁敢骂你!我第一个跟他过不去!”徐春旺道。
“走走走!今晚必须庆祝!小严,你可是头功,这顿必须我们请!”
一眾低级採购员欢声笑语,簇拥著严驍,热热闹闹地离开了办公室,准备去小馆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办公室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宋广福、朱福贵等一眾中高级採购员。
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再看看自己桌上那几张约了粮站、煤炭部办事员明天吃饭的条子,每个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脸色有点黑。
他们有的还没发力,有的才刚发力,一眾低级採购员才第二天就完成了四分之一的总目標!
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天,他们就能完成4万斤粮食的目標,甚至超过都不在话下。
一旦严驍的点子被四科知道,那8万斤粮食的差额,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
“怎么说?”郑双喜看著粮站邀约的条子。
朱福贵倒是坦然:“还能怎么说?人约了,饭总得吃,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就当...维护感情了。”
“不过多亏了他们,粮食这块咱们反倒是能轻鬆多了,至少不用敬酒。”
“说的倒也是。”
......
小饭店。
趁著饭菜还没上齐,他们閒聊了一会。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首都、大东北、大西北、南方沿海、还有最能喝酒的鲁省。
能来到首都,也是各种各样的原因,有父辈打仗后定居下来、有逃难、也有追亲......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酒水也一併端了上来。
张帆等人看著严驍,说一千道一万,酒量再厉害,远没有亲眼看的直观。
严驍笑了笑,心中瞭然,看著那三钱的酒杯。
同事之间喝酒,自然是没必要暴饮。
“唉,伙计,麻烦换个大点的酒杯。”
饭店伙计忙著招呼其他客人,隨手拿出几个吃饭用的大碗:“拿去用,没空搭理你们。”
“嘿!”伙计这態度瞬间让大家很不爽,却被徐春旺拦住:“行了行了,他们就这態度,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
严驍看著那吃饭的大碗,起码能装二两酒,看了眼其他人,呵呵一笑当即倒满。
场面话说两句,便直接端起大碗:“我干了,大家隨意啊。”
古墩墩——
【百克不倒生效中......】
“啊!!!!”
豪迈地一饮而尽,將大碗倒置,不见酒水滴下。
看著空荡荡的碗,以及面不红心不跳,宛如跟喝了白水一半的严驍,大家面面相覷。
这回是確信严驍的酒量不错。
“怎么样?小严的酒量不错吧?”徐春旺道。
“果然是好酒量,既然小严这大气,咱们也不能差!”祖籍鲁省的马秉自然是不落下风。
“就是,咱也不能不给面子。”祖籍东北的金崇亦是不惧。
当即,来自鲁省和东北的几人,同样端起二两的碗一饮而尽。
“咳咳咳!!!”
烈酒入肚,刺激得肠胃火辣辣,他忍不住连咳几声,以缓解翻江倒海的肠胃不適和直衝天灵盖的酒气。
嗝——
一声长嗝打出,几人缓和不少,脸上却已是泛起淡淡红晕。
“好酒量!”徐春旺等人连连拍手叫好,端起碗虽没有一饮而尽,却也喝了一半。
祖籍沿海的吴旭解释道:“我们几个酒量可比不上你们,喝这些就差不多了,再喝可就趴下了,免得还得辛苦你们背我回去。”
在没有利益纠缠的情况下,吴旭等人对於酒的认知是適可而止,而不是爭强斗胜。
严驍却是毫不在意:“隨意就好,隨意就好,咱们是同事小聚,又不是在生意场上奉承领导。”
“咱们还是喝小盅就行,这大晚上的快入冬了,要是喝倒在外面,可就不好了。”
说著,他自己先把大碗撤掉,吴旭等人巴不得用小盅喝。
“来来来,吃菜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