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萱儿正抚摸著女儿头髮的手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美眸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以前只要一提到韩小六,父亲便是满脸嫌恶,態度强硬得如同铁石,动不动就与她大吵一架,甚至扬言要杀了韩家所有人。
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为什么?
董萱儿心中虽有万千疑惑,但这突如其来的鬆口对她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最起码,下次再见,也不必再像仇人般打生打死,甚至还要担心將来韩小六会不会对云露不利。
“谢父亲成全!”董萱儿深深一拜,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与感激。隨即她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道:“父亲,您为何突然改变想法了?”
云露老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示意道:“你没发现,小白有什么不同了吗?”
董萱儿闻言一怔,连忙拉起韩白白的小手,神识瞬间探出,上下仔细打量起来。
这一看,董萱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那一身粗糙的村姑布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流光溢彩的锦衣,隱隱散发著灵力波动。
“这是……中品法器?”董萱儿心中一惊,但这还不是最让她震惊的。
当她的神识触碰到女儿体內时,一股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波动赫然呈现。
那原本乾涸细小的灵脉,此刻竟如江河奔涌,丹田之中更是凝聚出了一团液態的法力。
这气息……稳固、精纯,绝非虚浮的假象。
董萱儿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半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见母亲露出这般吃惊的神色,韩白白也知道自己隱藏的修为被娘亲发现了。
她挺起小胸脯,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娘亲快夸夸我”的得意表情,双眼亮晶晶地看著董萱儿。
“她筑基了!”
云露老祖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死死盯著董萱儿,一字一顿地说道:“消失一日,连跨数阶,直接筑基。”
董萱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一日筑基?
便是她当年有师傅照拂,又有黄枫谷的资源倾斜,也未曾有过如此神速!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在飞升!
云露老祖看著女儿震惊的模样,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韩小六只是拥有重宝,现在看来,那人手中的手段,恐怕远超自己的想像。
“此子……恐怖如斯。”云露老祖心中暗道,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桌面,只是这一次,节奏更加急促,显然內心已不再平静。
云露老祖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董萱儿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让她从头冷到脚。
“这种情况,”云露老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董萱儿的心上,“整个修仙界,乃至有典籍记载的上古时期,也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修士听到这种消息,都会想要一探究竟。特別是那些卡在瓶颈数百年、修为迟迟不得寸进的老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董萱儿:“若是消息走漏,你应该清楚,小白会成为所有老怪物眼中的香餑餑。到时候,为了得到她,为了逼问出那处秘境的秘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別说你了,就连合欢宗,都不一定是安全的。”
董萱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如同浆糊一般。她呆呆地看著怀中尚且懵懂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恐惧。
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不过是经歷了一场奇遇,竟会牵扯到这种级別的爭斗之中。
那些老怪物,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存在?
她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愁云密布,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就像七年前在黄枫谷中,听到韩小六死讯时那般绝望。
看著女儿这副模样,云露老祖心中也是一软,终究是不忍。他轻嘆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你放心,知道小白消失过的人,我都已经处理乾净了。不会再有人知道她曾消失一天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韩白白,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小白修炼的那门遮掩气息的法术很不错,极为高明。只要她不在外人面前刻意运转灵力,一般的结丹修士很难发现她的真实境界。”
说到这里,云露老祖神色一凛,郑重承诺道:“不过,为了预防万一,从明天起,我会单独安排几个信得过的结丹修士前来,专门护卫小白的安危。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吩咐他们,无需客气。”
说完,他起身来到母女二人身边,高大的身影將她们笼罩其中,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整个听枫苑所在的山峰,我会亲自布下大阵,化为宗门禁区,禁止其他任何人前往。四周的山峰,我也会安排心腹日夜值守。”
他看著董萱儿,又看了看正悄悄抬眼看他的孙女,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放心,我云露在此立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白。”
见女儿眼中终於露出了感激与安心的神色,云露老祖心中鬆了口气。
他隨即转向韩白白,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小白,你还记得怎么去你之前那个地方吗?能不能……带其他人进去?”
韩白白何等机灵,立刻就听出了外祖话中想要进入“梦幻小三界”的心思。
她小嘴一撅,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毫不客气地说道:“外祖进去要打死爹爹,我才不带你进去呢!”
说完,她凑到董萱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娘亲,下次我带你进去玩,我们偷偷去,不带外祖!”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云露老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孙女这副护短的模样逗乐了。
他开心地伸出手,捏了捏小丫头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好,好,不带外祖。”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母女二人,最后说道:“你们好好休息吧,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收拾院子,不用理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脂粉香气,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云露老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压抑与阴霾。
一直紧绷著小脸的韩白白瞬间恢復了活力,像只挣脱了牢笼的小雀儿,嘰嘰喳喳地围在董萱儿身边,迫不及待地讲述起自己在梦幻小三界的奇遇。
“娘亲,你不知道,那小三界可好玩了!”韩白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著兴奋的光,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我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特別香的灵气,没忍住就……就偷偷挖了一株灵药。”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小脸一垮,委屈地揉著自己的小屁股,仿佛那顿打就在昨天,“结果被爹爹抓个正著,按著就打了一顿,可疼了!”
他那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猫。
董萱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好气又好笑地將他一把搂进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揉著他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疼了,下次可不许再这么调皮了。”
听著儿子稚嫩的声音,董萱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充满了失而復得的欢快与庆幸。
她还活著,还能这样活蹦乱跳地在她面前撒娇,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当韩白白兴致勃勃地提到“韩小六”身边还跟著一个侍女时,董萱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紧了环抱著儿子的手臂,语气平淡地问:“哦?什么样的侍女?”
“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可听话了!”韩白白毫无察觉,继续说道。
董萱儿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酸意涌上心头,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直到韩白白补充道:“不过她个子好矮哦,比我大两个月,个子还没我高呢!”董萱儿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鬆下来,暗自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可还没等她这颗心完全放下,韩白白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了娘亲,爹爹身边还有一个特別好看的姨姨,长得可妖嬈了,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而且她这里特別大,每天都给爹爹做好吃的。”
说完还用手戳了戳娘亲的胸脯!
妖嬈?大?
想到韩小六曾在自己面前划的“s”型,董萱儿的眉头瞬间蹙起,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风姿绰约、媚眼如丝的女子,正温柔体贴地侍奉在他身边。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泛白,心中暗道:好你个韩小六,喜欢大的是吧!等见到他,非得给他两下不可!
“不过……”韩白白歪著小脑袋,似乎在回忆,“那个姨姨好像生病了,脸色总是很苍白。韩小六说她寿元快没了,为了活下去,已经转修了鬼道。”
听到“寿元將尽”和“鬼道”这几个字,董萱儿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紧握的拳头也默默鬆开。
一个將死之人,又修了鬼道,终究是和自己殊途,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她心中那点因嫉妒而起的波澜,也化为了淡淡的嘆息。
夜色渐深,一个不厌其烦地讲著,声音清脆如铃;一个安安静静的听著,时而蹙眉,时而展顏。
所有的担忧、猜忌与思念,都在这一刻的倾诉与聆听中,缓缓流淌,最终归於平静。
直到韩白白讲得口乾舌燥,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终於抵挡不住睡意,在董萱儿的怀里沉沉睡去。
董萱儿將他轻轻放在床上,为他掖好被角,自己也侧身躺下,將女儿小小的身躯拥入怀中。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母女二人恬静的睡顏上。
睡梦中,他们都带著浅浅的笑意,仿佛梦见了最美好、最安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