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子坐在简陋的牢房角落,怀中抱著熟睡的大丫,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盘膝打坐的韩小六,那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让她心中一阵刺痛。
她的眼神时而柔和,时而复杂。
看著大丫,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般无忧无虑,任性妄为。
那时,她仗著家族的宠爱,不顾一切地追求所谓的“真爱”,却不知这“爱”竟成了家族的催命符。
她仿佛又看到了家族覆灭时,族人们绝望的眼神,听到了他们临死前的哀嚎。
“都怪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大丫的额头上。
孩子皱了皱眉,她立刻紧张地抱紧了些,轻轻拍著,眼神中的自责愈发浓烈。
她看著大丫,这个家族最后的血脉,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那么优秀,那么有潜力,却因为她的过错,从小就要东躲西藏,时刻面临著杀身之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抹悲凉。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无法保护他们周全,可是若她死了,这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她低头看著大丫稚嫩的脸庞,又望向韩小六坚毅的侧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並迅速蔓延。
或许,只有她……只有她这个“祸根”消失了,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仇家要的,不就是她这个“罪魁祸首”吗?
想到这里,她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对过往的悔恨,有对未来的期许,更有牺牲自己的决绝。
她轻轻抚摸著大丫的头髮,又深深看了一眼韩小六,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祝福。
“孩子,好好活下去……”她无声地呢喃,將大丫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將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这一刻。
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自责,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玉娘子指尖微颤,一缕细若游丝的传音飘向韩小六:“少爷,今日因果皆是因我而起。那人要的是我,我將这条命抵给他便是。只是大丫还小,我放不下她,您若真有办法离开,能带上她吗?”
韩小六眉头微蹙,这语气,分明是在交代遗言。
他反问道:“这是不打算活下去了?”
玉娘子声音愈发淒凉,带著几分认命的绝望:“我被那人当作炉鼎修炼,根基尽毁,本就没有几年好活。反正都是要死的,现在死了,还能让大丫往后安全一些。也算死得其所。”
果然,是想用自己的死亡,换大丫往后的太平。
韩小六没好气地询问:“这么想死,那人势力就这么强大吗?让你想不到其他办法?”
玉娘子哀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人的父亲是乱星海魔道六宗之一、六道极圣座下附属宗门血杀门的门主血杀老祖。结丹中期,修为高深,心狠手辣。”
“魔道,那还不简单,此事过后,我们就去天星城,他们难道还敢去星宫闹事?”韩小六说得轻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玉娘子却不敢相信,她那个仇人已经到了魁星岛,以他的作风,恐怕不会让自己轻易逃离这里。
心中不抱希望,玉娘子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她恳求韩小六:“少爷,我还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活下来,我心中有个遗憾,只有少爷能帮我,还请少爷给大丫取个名字。”
韩小六一阵无语,到死都不忘把大丫跟自己锁死,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少爷,您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见韩小六久久不理睬自己,玉娘子只得撒娇卖乖,语气中带著一丝期盼和哀求。
就在这时,韩小六脑海传来一道神圣的钟声:咚——
灵兽袋中的泡泡也传音说道:“老板,梦幻小三界开启了。”
“时间到!”
韩小六猛地从地上弹起,眼中精光爆射,一扫之前的颓势。他手腕一翻,將灵兽袋中的泡泡放了出来。
“快,开启传送阵!”韩小六急声催促。
泡泡悬浮在半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白了韩小六一眼,没好气地哼哼道:“我现在哪有那个能力?只能等著世界召唤。不过嘛……咱们可是第一位,应该很快。”
话音刚落,泡泡周身便开始散发出柔和却充满生机的光芒。
它身下的地面灵力疯狂匯聚,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石板上,一道道繁复古老的阵纹如同游鱼般浮现,迅速交织、完善,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咚——”
第二声钟响震彻天地。
剎那间,阵法光芒大盛,原本昏暗潮湿的地下牢房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刺目的灵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这是传送阵?”玉娘子怀抱著大丫,震惊得小嘴微张,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身为修仙者,自然看得出这阵法的高深,绝非寻常练气修士所能布置。
韩小六根本没空解释,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传送阵引发的剧烈灵气波动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费什么话,溜了溜了!”
韩小六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玉娘子,大步跨入光幕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剎那,两名守卫恰好衝到牢房门口,正好看见那只奇怪的绿色泡泡对著他们做了个极其人性化的鬼脸,隨后“波”的一声,凭空炸裂成点点萤光,彻底消失。
“这……”守卫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去匯报。
执法堂偏殿內,古长老正端著茶盏,听闻匯报后,眉头微皱:“什么?你说他们三个被传送走了?”
“是的,长老,属下亲眼所见,光芒一闪就不见了!”守卫颤声回道。
古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执法堂大牢可是布置了“锁灵镇魔阵”,不仅能压制修士修为,更有极强的防御示警作用。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破开层层禁制带走三人,这来人的修为和阵法造诣,简直深不可测!
他对韩小六身份的猜测,瞬间又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还好,还好……”古长老暗自庆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还好老夫对他只有援手之恩,並无敌意,否则……”
想到这里,他反手打出一道传音符。
片刻后,两道流光落入殿內,化作两名筑基修士。
为首那人一身锦衣,面容俊美妖异,眼角狭长,瞳孔深处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阴冷。
他便是血杀门少主,血灵。
“古长老,”血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是在看死人,“说好明日交赎金提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玩忽职守吗?”
古长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老夫说得还不够清楚?有人在没有惊动老夫分毫的情况下,从锁灵镇魔阵中將人接走了。若非地牢昏暗,传送阵光芒太盛,连守卫都发现不了。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验。牢房的禁制到现在都未曾关闭。”
血灵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身形一闪,亲自来到那间空荡荡的牢房前。
看著空空如也的石台,他那张俊美的脸瞬间扭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暴虐。
他不信,他不信真有人能从星宫执法堂的眼皮子底下抢人!
“该死!该死!”他低吼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古长老跟在一旁,见这少门主快要失去理智,不禁嘲讽道:“你要的那两个女人自然没这本事,可是她们那个『少爷』有啊。你手下把人打个半死,不会没查过他身后有什么势力吧?”
说完,古长老不怀好意地看了血灵一眼,压低声音道:“老夫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个忠告,赶紧跑,兴许还能捡条命。”
血灵身后的灰袍修士闻言,想起韩小六之前的诡异表现,面色瞬间惨白。他凑到血灵耳边,颤声传音:“少主,那男孩確实古怪……实力极强,绝非一般练气修士。之前我对他下杀手时,他就在我眼前突然消失了,就像……就像有人护卫一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牢房內迴荡。
血灵反手一巴掌狠狠呼在灰袍修士脸上,直接將其抽飞出去,嘴角溢血。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血灵面容狰狞,那双妖异的眸子里满是疯狂的怒火,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剥。
“走!”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身形化作一道血虹,率先衝出执法堂,直奔那魁星岛传送阵。
这一刻,他犹如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