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紧急通讯器。
动作不大，就两根手指按下去。频道接通的提示音只在耳膜里震了一下，外面的人听不见。
“这里是龙卫第六小队，位置江南大区s级节点广场东侧。遭遇皇门第五小队武力围堵，对方约二十余人，请求最近单位支援。”
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战术通讯的基本功，入龙卫第一天就练到死的东西。
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女声接了进来，声线不高，带著刚从睡眠里被拽出来的沙哑。
“第三小队收到。坐標確认。”
凌霜。
林锐的后背鬆了一点，但也只鬆了那么一点。第三小队和皇门之间的旧帐，龙卫系统里传得很广。
半年前皇门在一次联合秘境行动中故意拖延支援节奏，导致第三小队的副坦在boss转阶段时被集火，差点当场报销。
事后皇门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龙卫內部追查了两个月也没拿到实锤。
凌霜没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这件事。
但第三小队从那以后，再没跟皇门的人说过一个字。
“预计抵达时间？”林锐压著声音问。
“七分钟。”凌霜的回覆乾脆利落，“撑住。”
通讯断了。
七分钟。
林锐把通讯器收回腰间，视线重新对上王霆。
对面二十多號人已经拉开了阵型，前排四个重装近战分列两翼，中间站著两个法师和一个弓手，后排还有人在给武器上buff。
標准的围猎阵型。
“想好了没有？”王霆的问话听上去挺隨意，好像在问他中午吃什么。
林锐没答话。他偏了一下头，给身后的队友比了个手势。
孟柏和副坦郑远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挡在队伍前方。
孟柏的重盾竖起来，郑远举起了长柄战锤。韩笙退后两步，法杖的尖端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光。
秦鹿抽出箭矢搭上弦，宋糖糖退到最后方，开始给全队掛hot。
六个人的战斗姿態。
王霆看著这个阵型，摇了摇头。
“行吧。”
他抬手。
右翼那个皇门弓手第一个动手。箭矢破空，直奔林锐面门。
秦鹿的反应更快。她的箭比对面早射出零点三秒，但不是衝著那个弓手去的——她瞄的是王霆。
箭矢准確命中。
打在王霆的头盔上。
弹开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又脆又短，箭杆歪著飞出去老远，在地面弹了两下才停住。秦鹿的暴击箭，居然没有破甲？！
林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著王霆头盔上那枚箭矢滑过的位置，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黄金级的暴击箭打在暗金级头盔上，就算伤害低，至少会留下划痕，触发一个微量的耐久度损耗。
但刚才那一箭，连耐久度波动都没有。
这套装备的品质远超暗金。
不对。
林锐扫了一眼包围圈里那二十多个皇门成员身上的装备。黑底银纹，接缝处镶嵌著暗蓝色的银甲，肩甲上的稜角带著一种不属於华夏秘境的风格。
白鹰帝国的装备风格。
他在龙卫的情报简报里见过这种设计。白鹰帝国垄断的那几个高级秘境，產出的装备在外观上有非常明显的特徵：金属材质偏冷色调，能量线路外露，整体造型追求攻击性而非防护性。
皇门的人，穿的是从白鹰帝国买来的装备。
人均一套。
二十多个人，全身暗金，甚至可能掺著更高品质的散件。这笔帐算下来，至少几千万星幣起步。一个月前王霆自己说花了八百万买了两页情报，当时听著像在摆阔，现在看来那八百万只是零头。
“不对劲。”林锐压著嗓子朝身后说了一句。
孟柏也看出来了。“进口货。”
两个字概括得很准確。
王霆把头盔上灰尘弹了弹。“试完了？”
他身后的人动了。
不是一窝蜂地冲，而是两翼同时压缩包围圈。
前排四个近战分成两组，一组盯孟柏，一组盯郑远。中排的法师开始读条，弓手连续射出三支压制箭，全部钉在秦鹿的脚边，逼她挪位。
林锐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王霆不是临时起意。堵路，开价，施压，动手。这套流程从头到尾都是预谋好的。
这是六队唯一的优势。
“拖。”林锐只说了一个字。
孟柏跟郑远心领神会。两面盾牌同时展开，把队伍前方堵死。韩笙的法术不再追求伤害，改为在地面铺设减速区域。宋糖糖的治疗链条掛在两个坦克身上，蓝条的消耗速度和回復基本持平。
打不过，但也不是完全扛不住。
皇门前排的近战撞上孟柏的盾。孟柏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靴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白印。
力量差距摆在那里，不是技术能弥补的。暗金装备附带的力量加成，让对面一个普通近战的体术输出，都快赶上b级巔峰的全力爆发。
郑远那边更吃力。他的战锤格挡住了第一刀，但第二刀直接从侧面划过来，在他的肩甲上切出一条口子。黄金级的肩甲像纸糊的一样被暗金武器撕开。
宋糖糖的治疗跟上了，伤口在癒合。可蓝条往下掉的速度，比预计的快。
“蓝够用吗？”林锐格开一把劈过来的长刀，反手一剑逼退对方，扭头喊了一句。
“三分钟。”宋糖糖报了个数字，嗓子发紧。
三分钟的蓝量，七分钟的支援。
中间差了四分钟。
林锐把牙咬紧了。
王霆站在后方看著，没有亲自下场。他不著急，围著的这帮六队新兵蛋子翻不出花来。
装备碾压加人数碾压，磨也能磨死。
第二波进攻比第一波更狠。
皇门的法师读完了条，两道冰系控制技能砸在孟柏脚下，冰霜沿著地面扩散，將他的移动速度削掉大半。弓手趁机换了穿甲箭，瞄准孟柏盾牌接缝处连射三箭。
第二箭穿透了。
箭头扎进孟柏的左臂，血顺著鎧甲缝隙往下淌。宋糖糖的治疗立刻补上，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蓝条的数字跳得太快，每一口治疗都在计算还能撑多久。
韩笙把法杖对准冰系法师的位置打出一发火球，被对方的护盾弹开，连个气泡都没炸出来。暗金级护盾对黄金级法术的减免太高，伤害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你们还真能扛。”王霆终於从后方往前走了几步。
他拔出腰间的单手锤。锤头的表面流动著暗蓝色的能量纹路。
白鹰帝国出品。
林锐看到那把锤，胸腔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王霆本人就是a级中上游的战力，加上那身进口暗金装备的增幅，他一个人的输出就够把六队的防线撕碎。
“最后一次。”王霆举起锤，锤头朝孟柏的方向指了一下，“装备放下，人可以走。”
林锐握紧剑柄。
他没有回答王霆的话。
他在数秒。
从通讯接通到现在过了不知道多久。
“全员收缩。”林锐下令。六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两个坦克的盾叠成了一面矮墙。韩笙放弃了攻击，把所有法力灌进一道防御法阵。秦鹿收起弓，拔出短刀，守住侧翼的空档。
王霆看著他们六个缩成一团的样子，嗤了一声。
“死鸭子嘴硬。”
他抬起锤。
远处，广场西侧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是枪尾拄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