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黑门之后。
没有天空。
没有大地。
只有一扇又一扇漆黑巨门,层层叠叠地悬浮在无尽黑暗中。
每一扇门后,都像是连接著一片不同的深渊。
有门后传来兽吼。
有门后响起低语。
有门缝里流淌著幽蓝色的污染光芒。
而在无数黑门中央,有一座由残破门框堆叠而成的高台。
高台下方。
一道道披著黑色门纹长袍的身影,静静站立。
它们没有完整的人脸。
有的面部只有一道竖瞳。
有的眼眶里燃烧著幽蓝火焰。
有的半边身体已经化作门影,仿佛隨时可以融入黑暗。
这里,是万门议事场。
黑门真正的门徒,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一名身形高瘦的门徒缓缓开口:
“第七安全区的行动失败了。”
“净门者没有被带回。”
“平民区黑门裂缝,被血面古体修镇压。”
声音落下。
周围几名门徒身上的幽蓝纹路同时闪烁。
有人冷笑。
“镇压?”
“那也叫镇压?”
“我看过回传画面,那血面气息比荒野一战弱了太多。”
“他若真还有镇杀裂地魔岩龙时的状態,何必只压回一道黑门裂缝?”
另一名门徒低声道:
“裂地魔岩龙,统帅境初期。”
“根据残留战场判断,当时血面古体修动用了某种极强形態。”
“可平民区上空那一次,他只用了八臂虚影和弱化拳势。”
“没有真正的梵天法相。”
“也没有完整的红莲业火。”
“所以,他受伤了。”
这句话一出,许多门徒眼中幽蓝火光微微跳动。
血面古体修。
这个名字,已经在黑门內部引起了不小震动。
一人镇杀统帅境初期魔龙。
一拳压回平民区黑门裂缝。
还连续破坏黑门对净门者的锁定。
这样的存在,绝不是普通人类强者。
可正因为如此。
如果他真的受伤,那就是机会。
净门者还未觉醒。
第七安全区又远不如龙渊城。
一旦让净门者进入龙渊城,进入中央人类强者的视线,再想夺回,就难了十倍不止。
一名身形魁梧的门徒向前一步,声音沙哑:
“血面受伤。”
“第七安全区防御不足。”
“净门者尚未觉醒。”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我建议,七日內强攻第七安全区。”
另一名门徒却冷冷道:
“强攻?”
“你想引来军方镇国武器?”
“別忘了,第七安全区虽然弱,但那里还有中央天巡司的人。”
“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人。”
“而是血面古体修。”
“他若没伤,我们这些人去多少,死多少。”
高台下,议论声渐渐变大。
“可他若受伤呢?”
“平民区那一战气息確实不对。”
“龙门塔里他没有亲自出现,只留下护印。”
“说明他的本体可能无法连续出手。”
“也可能在镇杀魔龙后,付出了极大代价。”
“古体修肉身强横,但越强的形態,反噬越重。”
“他未必还能再开一次那种灭世法相。”
“净门者不能拖。”
“拖到龙渊城,我们就没机会了。”
就在议论越来越激烈时。
万门最深处。
那扇最古老、最高大的黑门,忽然亮起一道细微的幽蓝裂纹。
嗡——
整个万门议事场,瞬间安静。
所有门徒同时低头。
无论刚才多么傲慢,多么阴冷,此刻全都沉默下来。
因为那扇门后,有门主。
一道古老到像是从无数岁月前传来的声音,缓缓响起。
“错了。”
仅仅两个字。
整个议事场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最先提出“血面受伤”的门徒身体一僵。
它低下头,不敢反驳。
古老声音继续响起:
“第七区上空出现的血面。”
“不是本体。”
“只是一具分身。”
轰!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所有门徒同时抬头。
“分身?”
“那只是一具分身?”
“怎么可能?”
“一具分身就能压回黑门裂缝?”
“那他的本体……”
无人把后半句话说完。
因为这个判断,比“血面受伤”更可怕。
如果平民区上空那个血面只是分身,那么真正的血面本体,到底藏在哪里?
又强到了什么程度?
可门主既然开口,就不会错。
万门深处的声音没有情绪。
“他有分身。”
“但他的本体,还没有真正成域。”
最后一句,让原本震惊的门徒们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真正成域。
这几个字,像是给它们重新找到了缝隙。
只要没有真正成域,门就还有打开的机会。
只要门能开。
净门者就能被带走。
高台下方,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向前。
他披著暗红色门纹长袍,肩头垂著九条黑色锁链。
每一条锁链末端,都掛著一枚小小的门形符印。
他的脸並没有完全化作门影,而是保留著类似人类的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扇缓缓旋转的幽蓝小门。
第七门徒。
阎梟。
统帅境巔峰。
他抬头,看向万门深处,声音低沉:
“门主。”
“我愿前往第七安全区。”
几名门徒转头看向他。
有人低声道:
“阎梟,你要亲自去?”
阎梟没有理会旁人。
他只是看著那扇古老黑门,语气平稳,却带著压不住的渴望。
“一个尚未觉醒的净门者。”
“一个不敢轻易露出本体的古体修。”
“还有一座安全区。”
“若连这都拿不下,黑门何必再开?”
万门深处沉默片刻。
隨后,门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血面不可轻视。”
阎梟低头。
“我不会与他硬碰。”
“我只抢净门者。”
“血面若出分身,我便锁分身。”
“血面若出本体,我便避本体。”
“我不需要杀他。”
“只要打开门,把净门者带回来。”
这句话一出,几名门徒眼中的幽蓝火光微微跳动。
它们听出了阎梟真正的计划。
不是挑战血面。
而是利用黑门最擅长的东西。
门。
空间。
梦境。
锁定。
隔离。
夺取。
阎梟抬起手,九条锁链轻轻震动。
“第一。”
“派镇將巔峰门徒,多点开门,扰乱第七安全区防线。”
“逼出血面分身。”
“若平民区上空那具血面真是分身,他一定会再次出现。”
“第二。”
“以七名镇將巔峰门徒死亡位置,布封影门阵。”
“专锁分身、投影、血气化身。”
“血面分身一旦被困,林小雅身边的第一层护道就会消失。”
“第三。”
“裂门將入现实,隔离林小雅所在街区。”
“梦门將入梦境,夺取净门者门心坐標。”
“若血面本体不出,净门者必失。”
“若血面本体出现……”
阎梟声音微顿。
眼中幽蓝小门缓缓旋转。
“那两名统帅中期门徒的死亡,便会记录他的力量路径。”
“我会知道他的拳,如何压门。”
“他的血,如何镇域。”
“他的分身,与本体之间,到底隔著几层力量。”
议事场再次安静。
这个计划,不是莽撞强攻。
而是一层套一层。
第一层试探。
第二层锁影。
第三层逼本体。
第四层,由阎梟亲自出手夺人。
就算无法直接抢走林小雅,也至少能夺到净门者门心坐標。
到那时,黑门对林小雅的锁定,將不再只是模糊感应。
而是永久坐標。
一名门徒低声问:
“若血面本体已经强到能破你九重门锁呢?”
阎梟冷笑一声。
“他若真正成域,我自然退。”
“可门主说了,他还未成域。”
“未成域的体修,拳头再重,也要打中门后的人。”
“我不与他拼力量。”
“我只让他碰不到我。”
这话说得自信。
却並不愚蠢。
阎梟知道血面强。
所以他不打算硬接血面的拳。
他要用九重门锁,把林渊的力量一次次转移、拆散、摺叠。
让最强的拳,永远落不到自己身上。
万门深处。
那扇古老黑门缓缓震动。
一道幽蓝色令牌,从门缝中飞出。
令牌表面,刻著一枚极其古老的黑门纹路。
所有门徒看到那枚令牌,身体同时一震。
黑门令。
可短暂借用更高门权。
阎梟抬手接住黑门令,低头跪下。
门主的声音缓缓响起:
“记住。”
“將净门者。”
“带回来。”
阎梟声音低沉:
“明白。”
“十日之前。”
“我会把她送到门前。”
说完,他站起身。
九条门锁从身后缓缓展开。
每一条锁链尽头的小门,都亮起冰冷幽蓝光芒。
很快。
一扇扇黑门在他身后开启。
七名镇將巔峰门徒,缓缓从门后走出。
隨后,是两道更强的身影。
第五门徒,裂门將。
第六门徒,梦门將。
一个负责现实隔离。
一个负责梦境夺心。
二人皆是统帅境中期。
阎梟转身,望向黑门之外的方向。
那里,是第七安全区。
那里,有净门者。
也有那名尚未真正成域的古体修。
阎梟眼中,幽蓝小门缓缓旋转。
“血面。”
“你若真有本事。”
“就护给我看。”
万门深处。
门主的声音不再响起。
可那扇最古老的黑门后,似乎有一只巨大眼睛缓缓睁开。
它静静看著阎梟等门徒离去。
许久后。
一道低不可闻的声音,在万门深处响起。
“人形禁区……”
“若不能归门。”
“便该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