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刺眼的强光,將营地大门照得通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犹如见鬼一般看著从黑暗中走出的两人。
赵海浑身沾满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原本圆滚滚的胖脸上布满了被锋利刀气刮出的细小血痕。他大口喘息著,死死搀扶著身边的少女。
苏清寒的模样更加惨烈。
她那一袭標誌性的白色练功服,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左臂无力地低垂著,右手紧紧握著一把只剩半截的合金断剑,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得仿佛能將周围的空气冻结。
“清寒!赵海!”
总教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收起配枪,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快!医疗兵!担架!”
教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寒,探查了一下她的脉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气血亏空,经脉重创!
这是过度透支生命力、强行施展军方禁术造成的严重反噬!
如果不是有高阶疗伤药吊著最后一口气,这女娃根本撑不到走回营地。
“太好了……你们还活著!”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张狂也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被一种极度虚偽的狂喜所取代。
张狂猛地从担架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衝到两人面前,声泪俱下地嘶吼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拼死拖住那几个杀手,给你们爭取的逃跑时间没有白费!”
“老天有眼啊!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我张狂就算是现在流血流死,也值了!”
这一番声情並茂的表演,再次引得周围学生一阵感动。
然而。
还没等张狂把戏演完。
原本一直低著头大喘气的赵海,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此刻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
“我值你妈的头!”
赵海发出一声宛如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推开前来搀扶的医疗兵。
他抡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带著全身所有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在了张狂的鼻樑上!
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张狂根本没防备这个平时任他欺负的胖子敢动手,直接被这一拳砸得鼻血狂飆,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全场譁然!
“赵海!你疯了吗?!”
“班长拼了命把你们救出来,你居然恩將仇报打人?!”
几个高武一中的狗腿子立刻跳出来,指著赵海破口大骂。
总教官也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赵海!这里是军方营地,你想造反吗?!”
“教官!疯的不是我,是这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人渣!”
赵海双眼血红,指著地上的张狂,咬牙切齿地怒骂。
“他拼死救我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那四个玄海境杀手,这孙子嚇得连刀都掉在了地上,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说自己是个废物!”
赵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传遍了整个营地。
“当杀手的毒刀劈下来的时候,他为了活命,一把將老子抓过去,当成肉盾顶在前面挡刀!”
“要不是苏校花拼死爆发禁术,老子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轰!
这番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拿同窗同学当肉盾挡刀?
这可是武者世界里最令人不齿、最令人噁心的卑劣行径!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张狂刚才那些大义凛然的言辞,简直比下水道里的腐肉还要令人作呕!
“你……你血口喷人!”
张狂捂著流血的鼻子,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慌乱,但他还是强咬著牙,死不承认。
“我一身的刀伤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可是被三个杀手围攻才逃出来的!”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覷。
一边是浑身刀伤、刚刚被总教官盖章认证的“惨烈伤势”。
一边是满身污泥的赵胖子的一面之词。
大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赵海没有撒谎。”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清冷、虚弱却又透著绝对毋庸置疑的声音,缓缓响起。
苏清寒推开医疗兵,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地上的张狂,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他不仅拿赵海挡刀。”
“而且在杀手被我强行逼退三寸的瞬间,他连一句提醒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拋弃了我们,独自逃窜。”
苏清寒的话,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全场所有人的耳膜。
作为高武一中真正的第一天骄,军方大佬的孙女。
苏清寒的信誉和分量,绝对不是赵海能比的。她的话,几乎就是不容辩驳的铁证!
“不可能……”一个刚才还为张狂流泪的女生,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张狂彻底慌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像条疯狗一样指著苏清寒大吼:
“苏清寒!你不要以为你背景深厚就能隨便污衊我!我这满身的伤口难道是假的吗?玄海境杀手留下的伤势,难道是我自己砍的吗?!”
“呵呵。”
苏清寒极其罕见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
她转头看向总教官,沉声说道:
“教官,您是宗师境的高手,实战经验丰富。”
“您仔细看看他身上的伤口。面对四名玄海境杀手的追击,如果真的被乱刀砍中,伤口怎么可能避开所有要害?”
“更何况,他的伤口边缘力道外重內轻,切口平整。这分明是自己拿著刀,狠下心一点点割出来的偽造伤!”
总教官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刚才只是在情急之下粗略检查了一下,確实被张狂那悽惨的模样先入为主了。
此刻听到苏清寒的提醒,总教官一步跨到张狂面前,一把撕开他胸口剩下的布条,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伤口。
一秒。
两秒。
总教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暴怒的黑红色!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力道外重內轻……刀锋走势完全符合右手反握的切割角度……”
总教官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
“张狂……你居然敢在老子面前玩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
轰!
铁证如山!
整个营地彻底炸锅了!
那些刚才还在崇拜张狂的学生们,此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纷纷露出了极度噁心和鄙夷的神色。
“我呸!真他妈噁心!亏我刚才还为他流眼泪!”
“为了掩饰自己逃跑的懦弱,居然能自己砍自己十几刀,这逼是个变態吧?!”
“拿同学挡刀,拋弃队友,还回来冒充英雄!人渣!败类!”
谩骂声、唾弃声,犹如海啸般將张狂彻底淹没。
他辛辛苦苦、不惜自残编织出来的完美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张狂脸色惨白如纸,绝望地向后爬动。
他完了。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一旦背上了“拋弃队友、同窗挡刀”的骂名,他的武道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甚至连张家,也会因为他而成为整个安全区的笑柄!
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衝著总教官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起来: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大宗师的传人!那位横练大宗师亲自夸我未来可期!”
“你们要是敢动我,大宗师前辈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砰!
回应他的,是总教官毫不留情的一记大脚。
沉重的军靴狠狠踹在张狂的下巴上,直接踢碎了他满嘴的牙齿。
张狂惨叫一声,满嘴是血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
“大宗师的传人?”
总教官怒极反笑,眼中满是鄙夷的杀气。
“那位前辈如果真瞎了眼收你这种人渣当传人,那人类的武道早就灭绝了!”
“来人!”
总教官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立刻剥夺张狂星空特训营学员资格!没收其所有特训资源!”
“將这畜生押入地牢严加看管,明日一早,移交军事法庭,按临阵脱逃、谋杀未遂罪论处!”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狂的胳膊。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绝望哀嚎的张狂拖向了营地深处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地牢。
看著张狂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赵海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苏清寒也紧绷著神经终於放鬆下来,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医疗兵的担架上。
营地內一片混乱后的肃杀。
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营地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单人小帐篷里。
那个白天测试勉强“踩线及格”的林渊,正盘膝坐在行军床上。
他听著外面传来的张狂的惨叫声,面色毫无波澜。
他隨手將那张惨白的塑料面具塞进背包最底层,然后拉上了拉链。
接著。
林渊缓缓摊开右手,掌心里,静静地躺著四枚散发著微光的玄海境储物戒指。
“前戏结束了。”
林渊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极度炽热的疯狂。
“接下来,是乾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