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安全区外围,临时集结点。
狂风呼啸。
三架涂装著联邦军方黑色利剑標誌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如同钢铁巨兽般降落在空地上。
巨大的螺旋桨捲起漫天沙尘,刺眼的探照灯將这片原本黑暗的荒野照得宛如白昼。
集结点內,已经搭建起了几个简易的医疗帐篷。
那些提前撤离、或者在边缘地带侥倖逃过微型兽潮波及的高武一中学生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惊恐地低泣著。
而在整个集结点最核心、灯光最明亮的位置。
张狂正披著一件军用保暖毯,坐在一张摺叠椅上。
他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定製战斗服,此刻沾满了灰尘。他的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几丝血跡。
这是他在逃跑路上,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逼真,狠心用匕首自己划出来的伤口。
此刻的张狂,脸色苍白,双眼通红。
他的面前,站著高武一中的教导主任,以及一名肩膀上扛著两槓一星的军方少校。
“张狂同学,你先喝口热水平復一下。”
教导主任一脸关切,亲自將一杯热水递到张狂手里。
“你们遭遇三阶暗影豹的位置在哪?具体发生了什么?柳曼曼同学和那个叫林渊的……真的都没能逃出来吗?”
张狂捧著水杯,双手逼真地颤抖著。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屈辱和痛苦的泪水。
“主任!长官!我对不起学校的栽培!”
张狂的声音哽咽,带著一丝极度压抑的悲愤。
“我们小队在043號废墟边缘执行诱饵任务,谁知道,那头该死的三阶暗影豹突然衝出了防线!”
“它的速度太快了!那可是相当於聚气境的恐怖大妖啊!”
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们,闻言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阶妖兽!
对於他们这些普遍只有气血境两三重的学生来说,那就是无法战胜的死神!
军方少校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以你们小队的实力,遇到三阶暗影豹应该是瞬间全灭。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狂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不能退!”
张狂猛地站起身,扯下身上的保暖毯,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左臂。
“我是高武一中重点班的班长!我是气血境九重巔峰!如果连我都跑了,我的队员怎么办?!”
“我第一时间拔出战刀,燃烧了体內所有的气血,挡在了那头畜生的面前!”
“我使出了我们张家的家传武学《破杀刀法》,足足扛了那头暗影豹三爪!”
“虽然我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受重伤,但我成功拖延了它整整十秒钟的时间!”
全场死寂。
所有学生看向张狂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的敬畏,而是充满了浓烈的崇拜和震撼。
气血境九重,硬刚三阶妖兽十秒钟,並且成功生还?
这简直是足以载入高武一中校史的傲人战绩!
教导主任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样的!不愧是我们一中的顶级天才!临危不乱,有大將之风!”
就连那名一直板著脸的军方少校,眼中也闪过一抹讚赏。
“能在三阶妖兽面前拔刀,你的胆识確实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张狂,你是个真正的武者。”
听到军方长官的肯定,张狂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他强压著嘴角的笑意,重新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还是没能救下曼曼……”
张狂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哀嚎起来。
“如果那个叫林渊的废物没有乱跑就好了!”
“我本来已经给曼曼爭取了逃跑的时间,可林渊那个废物!他被暗影豹嚇破了胆,竟然大呼小叫地乱跑,反而吸引了暗影豹的注意力!”
“曼曼为了躲避发疯的林渊,不小心摔倒,被……被那头畜生一口咬断了脖子!”
张狂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
“林渊那个胆小鬼,更是直接跑进了废墟深处,现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我恨啊!如果不是那个废物拖后腿,我一定能把曼曼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无限拔高了自己捨己为人的光辉形象,又顺理成章地將柳曼曼的死因,全部推到了“死无对证”的林渊头上。
周围的学生们顿时群情激愤。
“我就知道!林渊那种气血境一重的垃圾,只会坏事!”
“柳校花太惨了,居然被那个废物连累死了!”
“也就是班长心善,换做是我,早就一刀把林渊那个累赘给劈了!”
教导主任也是嘆息著摇了摇头:“那个林渊本来就是走后门塞进来的,死了也就死了。张狂,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张狂低著头,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狞笑。
完美。
不仅掩盖了自己拋弃队友逃跑的懦弱,还白白捞了一个对抗高阶异兽的逆天名声。
等这次考核结束,张家一定会以此为筹码,向学校要到更多的高级资源!
甚至,那个传说中要求严苛的“星空特训营”名额,他也绝对稳操胜券了。
就在张狂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光环中,享受著全场崇拜目光的时候。
一个突兀、带著几分虚弱的沙哑声音,突然从探照灯照射不到的黑暗边缘传了过来。
“班长……”
“你刚才说,谁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声音並不大,却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唰!
张狂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横移,照亮了隔离带边缘的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狼狈的少年。
他穿著破烂不堪、沾满灰尘的校服,清秀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甚至连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
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却在强光的照射下,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林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刚刚还在破口大骂林渊的学生,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林……林渊?!”
教导主任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般。
“你……你怎么还活著?!”张狂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甚至破了音。
这不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到那头三阶暗影豹扑向了林渊!
在那种恐怖的死局下,就算是他张狂也只有被秒杀的份,这个永远卡在气血境一重的废物,凭什么能活生生地走回来?!
林渊佝僂著背,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艰难地走到医疗区。
他淡淡地瞥了张狂一眼。
张狂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他在黑暗中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虚偽。
噁心。
林渊收回目光,看向教导主任,说道:“主任,我……我命大。”
“当时暗影豹扑过来的时候,班长跑得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
“我嚇得两腿发软,直接掉进了一个废弃的下水道井盖里。”
“我一直躲在里面不敢出来,直到听见直升机的声音才敢爬上来……”
林渊的解释合情合理,完美符合他“废物”的標籤。
躲在下水道里逃过一劫?
周围的学生们听完,眼中的震撼瞬间转变成了更加浓烈的鄙夷和不屑。
“切,还以为他有什么真本事呢,原来是掉粪坑里了。”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柳校花死了,这废物倒活得挺好。”
张狂听到林渊的解释,心里那块巨大的石头终於轰然落地。
原来是掉进下水道了!
难怪这废物没死。而且听林渊的话,他一直躲在地下,根本就没有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柳曼曼是怎么死的!
张狂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没死,那就继续把黑锅背到底吧!
“林渊!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张狂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林渊那破烂的衣领,双眼喷火地怒吼。
“如果你当时没有乱跑,而是听从我的指挥,跟我一起结阵防御,曼曼怎么会死?!”
“你这个懦夫!是你害死了曼曼!”
张狂的演技再次爆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渊的脸上。
林渊任由他揪著衣领,没有反抗。
只是在那副惊恐的面具下,林渊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危险的冰冷。
跳吧。
尽情地跳吧。
现在站得越高,吹得越狠,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摔得就会越悽惨。
面对张狂的指责,林渊一言不发。
教导主任见状,也冷哼了一声:“林渊,这次因为你的懦弱导致同学死亡,学校一定会严肃追究你的责任!现在,滚去医疗帐篷包扎!”
林渊转身走向帐篷。
一场危机,似乎就这么被张狂完美的谎言给化解了。
但。
站在一旁的军方少校,却始终皱著眉头,目光像鹰隼般死死盯著林渊离去的背影。
作为常年在荒野廝杀的军人,他的直觉极其敏锐。
这个叫林渊的少年,表面上看起来惊恐万分,但他的心跳频率,居然平稳得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而且。
少校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荒野。
如果真的有三阶暗影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衝击集结点的防线?
那头妖兽,去哪了?
“通讯兵!”
少校猛地转过身,声音冷酷如铁。
“立刻调遣『夜鹰』侦察小队,前往张狂同学所说的043號废墟边缘进行地毯式搜索!”
“活要见妖兽,死……也要看到柳曼曼同学的尸体!”
张狂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突,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去搜吧。
反正柳曼曼的尸体大概率被暗影豹咬烂了,现场只有他和林渊两个活口,死无对证。
至於那头暗影豹,估计早就饱餐一顿跑回废墟深处了。
十五分钟后。
一架小型的侦察无人机伴隨著全副武装的五人小队,抵达了043號废墟的核心区域。
集结点內,少校正看著平板电脑上的同步回传画面。
教导主任和张狂也凑了过来。
画面起初很正常,全都是倒塌的建筑和破碎的街道。
“长官,夜鹰小队已抵达坐標位置。”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侦察队长低沉的声音。
“继续推进,寻找战斗痕跡。”少校冷冷地下令。
画面继续向前移动。
突然。
平板电脑里传出了一阵剧烈的电流麦噪音。
紧接著,那个久经沙场、心理素质极强的侦察队长,声音竟然控制不住地疯狂发抖起来!
“长……长官……”
“我……我们找到了……”
少校眉头一皱:“发现暗影豹了?”
“不……”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带著一种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极度恐惧和震撼。
“没有暗影豹……也没有战斗痕跡……”
“这里……这里只有一片血海!!!”
画面猛地一转。
平板电脑的高清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达数米的恐怖深坑!
而在这个深坑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层极其粘稠的红白混合物!
到处都是破碎的內臟、折断的骨刺,以及各种高阶异兽那標誌性的鳞片和鎧甲残骸!
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的屠杀!
更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那个深坑的正中央,在那满地血肉泥泞的中心点。
深深地印著一个人类的脚印!
没有任何真气爆炸的焦痕。
那个百米深坑,竟然是有人……用纯粹的肉身力量,一脚生生踩出来的!!!
轰!
军方少校看著屏幕上的那个脚印,大脑仿佛被一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骇而变得尖锐扭曲。
“一脚踩碎微型兽潮……”
“难道第七安全区……”
“来了一位横练大宗师?!!!”
此言一出。
整个集结点,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