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
理人靠著墙坐在地上,后脑勺抵著冰凉的墙面。
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绷带从校服破损的袖口里露出来。
熊猫靠在他旁边的墙上,胸口破开的大洞里还能看见几根断裂的弹簧,但夜蛾校长已经来看过,说没什么问题。
东堂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坐著,右肩已经被家入小姐用反转术式修復,绷带缠得密密麻麻。
他望著窗外灰蓝色的天空,脸色平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其余几人也得到了相应的治疗,整间医务室里,充斥著一种难得的寧静。
走廊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咔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理人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魔虚罗的退魔剑落下来的时候,他以为会有人死。
那把剑劈碎了东堂的右臂,斩穿了熊猫的躯干,把虎杖像沙袋一样甩出去。
所有人都在往上冲,所有人都在往下倒。
然后五条悟的手搭在他肩上,用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五条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得可怕。”
理人闭上眼,回想起五条悟出现的那一幕,依旧记忆犹新。
虚式?茈!
用术式顺转?苍和术式反转?赫相互叠加,形成的最强招式。
仅仅一击,魔虚罗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消灭了,根本无法適应。
“倒是和我的零柩——崩解原理相似,都是用两种完全相反的咒力对冲,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理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绷带边缘隱约渗出一丝粉色。
“……现在还差得远就是了。”
他靠著墙,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某个不容易被挫败感浇灭的角落。
未来或许也能做到那种程度,但不是现在。
想著,医务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悠仁君,理人君,还有大家,下午好啊!”
五条悟露出他那標誌性的笑容,朝眾人一一打著招呼。
他的黑色眼罩下的视线在环视一圈之后,最终定格在理人身上。
“理人君,还能站起来吧!”
理人点了点头,然后从地面起身。
“五条老师,你之前用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也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啊?”
这时,虎杖忽然从旁边跳出来,站在五条悟面前手舞足蹈著。
“呵呵,悠仁君,这个对你来说太难了,还是先学好基础吧!”
“理人君,你出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理人心头一凛。
难道是咒物仓库的事?真人出现了吗?他已经被五条老师祓除了吗?
还是说,什么都没发生,五条老师另外有事情问我?
此刻,无数的疑问在理人脑中浮现,然后又被他迅速压下。
“嗯。”理人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五条悟身后,走出医务室。
午后阳光正好,之前诅咒师设下的『帐』已经消散一空,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没有散尽的咒力气息。
五条悟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理人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廊两侧的窗户开著半扇,初冬的风灌进来,把他左肩绷带下的伤口吹得微微发凉。
走到走廊尽头,五条悟拐进了一间空置的会议室。
理人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理人君,坐吧。”五条悟靠在窗边,下巴朝桌边的椅子扬了扬。
理人坐下。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灰蓝色的天光照进来,把五条悟的白髮染成一片浅银。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五条老师,”理人先开了口,语气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是不是咒物仓库那边出事了。”
五条悟出乎预料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来真人已经潜入进去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得手。”理人暗自想道。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多秒,五条悟才缓缓开口。
他的表情没有了之前那般轻佻,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不久前在高专仓库里面遭遇的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发现真人后,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不出所料,真人被五条悟彻底碾压,像一条死狗一样,无力趴在地上。
他那满是缝合线的脸上,爬满惊恐,死亡的阴影將其彻底笼罩。
然而,正当五条悟打算直接將真人祓除时,意外发生了。
无穷无尽的咒灵突然从通道涌现,这些咒灵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五条悟。
“不可能!”
看著这些咒灵,五条悟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秒,他就被这些咒灵瞬间淹没。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到他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为什么现在......”
没错,就是夏油杰。
五条悟高专时期的挚友,但后面因为理念不合,和他分道扬鑣。
最后发动百鬼夜行,试图杀死所有非咒术师的存在,被乙骨所杀。
而此刻五条悟所看到的这些咒灵,正是由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所控。
砰!
血液四溅,残秽满地。
所有咒灵在一瞬间被五条悟消灭,但真人的身影,也一同消失不见。
原本摆放宿儺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位置,此刻也变得空空如也。
“原著的剧情虽然被我影响,但大致的走向还是没多大变化。”
听到五条悟简短的讲述仓库时候的遭遇后,理人心头暗自想道。
“不,还有一点已经和原著完全偏离了。”
下一瞬,理人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想到了之前被魔虚罗消灭的特级咒灵——花御。
原著中,花御在交流会中顺利脱身,但现在......
“嘛,是老师我想太多了,不过还得多谢理人君的情报呢。”
五条哈哈一笑,再次恢復到那种玩世不恭的態度。
理人一怔。
他原本以为五条悟会刨根问底,追问他情报来源,但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不过......
理人抬头,看著五条悟已经別过去的脸庞。
五条悟的白髮被窗外的光照成一片浅银,和他挡在所有人身前时一模一样。
但理人知道,这个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心里有一道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撕开的裂痕。
那道裂痕的名字,是夏油杰。
或者说,是那个正披著夏油杰的皮囊,在暗处一步步推进计划的东西。
狱门疆。
那个能封印一切,连五条悟也无法挣脱的咒物。
原著中,五条悟就是因为它,被封印了整整三年。
“如果连那种事情也发生了的话……”
理人没有想下去。
不,是不敢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灰蓝色的天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落在冰面上。
“一定要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