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人。
感受著肩上那只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掌,理人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笼罩。
但仅仅两秒,他就压下了內心的翻涌。
“毫无意义的东西罢了。”
对於现在的处境,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是危机,同时也是机遇。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真人语气带著失望,將手从理人肩膀上挪开。
但下一秒,真人整个人直接贴了上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这儿嗅嗅那儿摸摸。
“你的灵魂……味道好奇怪啊。”他歪著头,像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玩具。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奇怪,太奇怪了……”
他的手按在理人胸口,仿佛想透过皮肤直接触摸里面的东西。
赌对了。
儘管內心几乎被恐惧填满,但理人眼底却闪过一道精芒。
既然真人对他的灵魂感兴趣,那就绝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额……那个……能把我放开吗?”
听到理人说话,真人隔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从他身上走开。
理人活动了一番手脚,將掉在地上的电筒捡起。
一声轻响,变暗许多的光束重新亮起,將周围照亮。
直到这时,真人的面貌才毫无保留地显露在他眼前。
人类的脸庞上,爬满了一条条蜿蜒扭曲的缝合线,像是用一针一线將一堆尸块强行缝合在一起。
特级咒灵,真人。
“喂,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灵魂这么奇怪吗?”真人蹲在地上,双手托腮,语气里满是好奇。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理人语气轻鬆,目光直视真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人愣了一下,脸上感兴趣的神色变得更浓了。
“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不过,你来这里已经三次了,是在找我吗?”
来了。
理人定了定神,將所有不安死死压在心底,一脸认真地说:“对,我就是在找你。”
真人从地上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盯著理人,慢步朝前靠近。
“看来你知道我是什么,给我个理由,不然……我会杀了你哟。”
真人一脸天真的表情,嘴里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看著真人逐步靠近,理人非但没有慌乱,眼底还適当地流露出一丝不甘。
他十分清楚,真人想听的不是“我想活下去”这种无聊的答案。
他要的是有趣的灵魂,是有情绪的玩具。
既然这样,那就给他想要的。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看到过你杀人。”
“哦?”真人停下脚步,一脸懊恼地扶额,“看来不小心被发现了啊。”
理人继续开口,语气中不甘和憎恶混杂在一起。
“我……我想得到力量,像你那样的力量。”
真人猛地抬头,面带笑容地等待下文。
“那些所谓的官员,那些所谓的领导,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不把我们当人看?如果那天我没有看到您,或许这辈子只能当一个社会底层,一颗毫不起眼的残渣。”
理人自嘲一笑,“你知道每天看著那些垃圾为所欲为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吗?我已经受够了。如果能像您一样,想杀就杀,想踩就踩——”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愤怒和不甘在昏暗的下水道內不断迴荡,久久不散。
啪!啪!啪!
“太棒了!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有趣!”
真人不停鼓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向前一步,站在理人身前,“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力量吧。”
咕嚕。
看著近在咫尺的真人,理人咽了口唾沫,“真……真的吗?”
“哈哈,当然是真的,不过……”真人笑了笑,一脸神秘地说,“我们得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理人心头一颤,一股混杂著恐惧和期待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炸开。
恐惧的是,真人的“实验”意味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人类,那些只剩下器官和痛苦的东西。
但期待也是真实的。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强迫自己把恐惧按下去,把期待按下去。
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实验?”理人一脸困惑,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跟我来吧。”真人转身,朝著下水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理人快步跟上。
脚下的水泥地面依然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带著轻微的粘连声。
隨著不断深入,光线反而没那么昏暗了,但空气中腐朽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五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改造人的身影。
第一个蜷在管道接口处,双腿被拧成了麻花状,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第二个半掛在墙面上,像一件被人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脊椎从后腰戳出来,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扭曲恐怖的画面不断衝击著理人的理智。
但他没有多看,只是將目光收回,死死盯著真人的后脑勺。
那条噁心缝合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隨著真人的步伐微微扭动,像一条不断挣扎的蜈蚣。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真人双手摊开,漫不经心地说道:“別怕,这些只不过是失败的试验品罢了。对於你,我会绝对绝对认真的。”
他偏过头,朝理人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乾净。
如果不看他脸上那些缝合线,甚至可以用“天真”来形容。
理人没有回话,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十分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他一个喜欢的玩具罢了。
对於喜欢的玩具,真人是不会轻易弄坏的。
所以,应该……能成功吧。
又走了几分钟,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地面变干了,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下去,那些扭曲的改造人也消失不见。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漆面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金属。
真人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理人顿了顿,然后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
正中央摆著一把石制的椅子,椅背和扶手上焊著铁扣,铁扣內侧垫著一层发黄的皮革。
椅子脚下的地面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某种液体反覆浸透又乾涸后留下的痕跡。
四面墙壁上贴著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裂开了,裂缝里塞著深褐色的东西。
“现……现在就开始吗?”理人环顾四周,看起来有些紧张。
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歉意的说道:“抱歉,我叫佐藤理人,您叫我理人就可以了。”
“嗯……理人,不错的名字。”
真人笑著回应,一边让理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別紧张,可能有一点疼,睡一觉就好了。”
看著真人一脸期待的目光,理人的心臟咚咚咚直跳。
“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已经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开始吧。
这时,真人的手抬了起来,双手覆上他的两侧太阳穴。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下,理人感到一股深沉的睡意涌来。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失重感从胸腔扩散到四肢。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无法动弹。
隱约间,他似乎听到真人在笑。
“哇,你的灵魂......真的和別人的完全不一样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