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上午。
艾斯特尔北边的训练场上冷冷清清，平日里那些挥汗如雨的骑士和冒险者们，今天一个都见不到。
训练场入口的铁门上掛著一块木牌，
上面写著“今日封闭，閒人勿进”八个大字。
落款则是艾斯特尔的领主，范恩·奥古斯特·艾斯特尔。
这是范恩按照洛奇的要求特意安排的。
趁著阿什带队外出巡逻的空档，他和洛奇、安洁莉卡、杜厄坎四个人聚到了这里，准备做一件不能声张的实验。
实验的对象，正是那根传送手杖。
训练场中央，洛奇蹲在地上，正在用白堊粉绘製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阵纹一层套一层，最外圈是圆，內圈是六芒星，中心留出一个刚好容一人站立的空位。
杜厄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洛奇在地上画圈。
这纹路比他们矮人在锻造时鐫刻的卢恩文字还要复杂，一层叠一层，看得他眼睛都有些发花。
“我说，这么麻烦的吗？”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眼神一直在瞟那个还没完成的法阵。
“当然了。”洛奇头也不抬，“这个法阵不光是为了记录实验数据，同时也是监测你的生命体徵和魔力波动的重要魔法。请不要不当回事。”
洛奇一边解释，一边仔细地落好每一笔。
“这个法阵也是一道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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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它也可以强制阻断魔力，將实验停止。”
范恩走到了杜厄坎的身边，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师父，感谢您的帮助。”
“没关係，”杜厄坎摆了摆手，“反正我也见过好几次敌人的传送了，这项技术要是真能掌握在咱们手里，冒这点风险也值得。”
杜厄坎表面上一副轻鬆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在打鼓。
这个实验是存在著一定的风险性的。
根据安洁莉卡的说法，手杖仅仅是传送的装置开关，真正的传送机密並不在雷米迪亚家族手中。
昨天她们已经破译了手杖上的铭文，
也解除了“仅限圣教会成员使用”的限制。
如此一来，这件圣教会专用的法器便成了一件任谁都可以激活的未知之物，这正是风险的核心所在。
没有人知道解除限制之后，传送的落点是否稳定，过程是否安全。
范恩本打算亲自进行实验的。
在和大家商量的时候，这个决定立刻就被艾莉丝和安洁莉卡两人联手否决了。
“身为领主，范恩你绝不能冒险。”
艾莉丝的语气决绝，不容置喙。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同这个说法。
可不论换谁上，风险是一样的。
洛奇和尤里卡倒是很主动，都想作为使用者进行实验。
但他们一个曾是圣教会成员，一个曾是恶魔教团成员，身份的特殊性可能会对实验结果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就在眾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杜厄坎站了出来。
身为长者，他很愿意为这些小辈做些牺牲。
洛奇终於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白灰，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数据的羊皮纸，对照著法阵反覆核验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了。”
“师父，”范恩將手杖双手递了过去，“拜託了。”
杜厄坎盯著那根手杖看了几秒，嘆了口气，一把接过来，大步走进了法阵的中央，在那块空位上站定。
“杜厄坎阁下，您只需要向手杖注入魔力就好。我已经將传送的目的地设置完毕了。”
洛奇站在法阵外围，手里握著一个用於监测的魔道具。
照著洛奇的指示，杜厄坎握紧手杖，缓缓注入魔力。
杖身上的铭文逐一亮了起来。
先是最底层的定位符文，泛起淡金色的微光，然后是中段的传送符文，一层一层向上蔓延，最后传达到整个杖身。
白色的雾气凭空出现。
它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展开，渐渐凝聚成一扇门的形状。
杜厄坎心中一惊。
这和恶魔教团使用的黑雾通道几乎是同样的形態，唯一的区別，只有顏色。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手杖，往前迈了一步。
“我进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没入白雾之中。
范恩、安洁莉卡和洛奇全都屏住了呼吸。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那扇雾门还悬浮在空中，白雾缓缓流动，没有消散，也没有扩大。
……
在另一边，领主宅邸的后院里。
艾莉丝正和米婭、希菲莉亚守在此处，等著接应杜厄坎。
白雾突然凭空出现的时候，三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不知过了几息，雾门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从另一边猛地衝出一个人影。
杜厄坎握著手杖，踉踉蹌蹌地跨了出来，脚下绊了两步，差点撞上艾莉丝的腿。
“你……你没事吧？”
艾莉丝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当看到对方头上豆大的汗珠时，立刻衝著米婭说道：“毛巾！”
米婭早就把毛巾攥在手里了，蹲下身，仔细擦去杜厄坎额头上的汗珠。
那些汗珠又大又密，沿著杜厄坎的鬢角往下淌，后颈的衣服都湿了。
“成……成功了？”希菲莉亚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还没完全消化眼前这一幕。
杜厄坎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魔力没有紊乱，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刚才进入雾门时，那种被瞬间撕碎重组的感觉，仍然牢牢地黏在他的骨髓里。
等他终於缓过劲来，才开口说出了第一段描述。
“我没事。就是刚才的感觉……不太舒服。”
“我踏进那道白色雾门的时候，身体好像被分解了，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看到了你们几个的身影。於是我赶紧跑了出来。”
米婭放下毛巾，立刻从腰间抽出纸笔，把杜厄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飞快地记了下来，没有一丝遗漏。
最后她將实验成功的结果，通过菲比，为范恩等人带了过去。
……
训练场上，洛奇正死死盯著法阵边缘那一圈记录数据的符文。
就在刚刚杜厄坎消失在白雾中时，他画下的法阵有一瞬间完全捕捉不到杜厄坎的魔力。
洛奇还未反应过来，紧接著，就在宅邸的方向又监测到了。
范恩接到了菲比的传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洛奇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十分激动。
这下子他可得到了不少的数据，还用肉眼见到了模仿恶魔因子的特殊粒子，和阿斯蒙蒂斯描述过的几乎完全吻合。。
他的脑子里已经像开了锅一样，新想法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范恩大人，容我失陪了，我要立刻回实验室整理数据！”
洛奇匆匆行了一礼，不等范恩回应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范恩看著他跑远，摇了摇头。
他其实很想立刻追上去，和洛奇一起研究这次实验拿到的一手数据，但安洁莉卡轻轻挡在了他身前。
“范恩大人，你若是掌握了这项技术，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
范恩被她问得愣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当初想要传送技术的时候，他只是抱著一个朴素的念头。
既然敌人可以拥有，那么自己这边也必须拥有才行。
用它来具体做什么，他確实没有仔细想过，而且现在就去规划还为时过早，一切都要等洛奇把研究推进到下一个阶段再说。
而且现在就去思考还太早，一切都要等洛奇的研究有了进展之后才能做打算。
“技术的事暂且不提，我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安洁莉卡的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那根手杖上刻录的位置坐標，绝对不能对外透露。也绝对不要尝试去那些地方。”
后面这句话的语气，完全不是在商量。
虽然公开了雷米迪亚家的秘密技术，但与圣教会真正为敌这种事，她绝不希望发生在自己未婚夫的身上。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范恩点了点头。
至少，
当著安洁莉卡的面，他確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