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法斯站在崩塌的山洞口,三只瞳孔在眼眶中缓缓转动,像三颗独立的星辰,每一颗都映照著不同的景象。
基恩的部队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亚歷克斯抱著基恩,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
基恩的右臂已经没了,从伤口处流出了太多的血,他的嘴唇发紫,脸色也苍白如纸。
三十几个精锐士兵,有大半倒在地上,被牧师们拖到后面紧急治疗。
剩下的十几个举著盾牌,架起防御阵型。
这些都毫无意义。
“父亲,您撑住——”
“別管我。”
基恩的声音很弱,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拖累,没有必要在这把老骨头身上浪费时间。
“你快撤,凛风领可不能没有你……”
“可是——”
“这是命令!”
亚歷克斯咬著牙,没有动。
作为长子,他只觉得自己没用。
这也不怪他。
原本凭藉多位lv4的强者,即使对方拥有恶魔之力,也有一战之力的。
可就在刚刚,许多人亲眼见证了一位lv5的诞生。
路法斯看著他们,嘴角弯出了一道轻蔑的弧线。
他抬起手,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丝,向四面八方扩散。
慢慢形成分身投影。
这些虚像,虽然没什么力量,但却能代替他施展魔法。
“不好!”
“侯爵大人!亚歷克斯大人!”
十几个路法斯的投影出现在山洞內的各个角落,把所有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隨后,黑色的荆棘从地面窜出,迅速缠住了基恩和亚歷克斯的身体。
“你们两个,我要留到最后。”
路法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主菜要留到最后慢慢品尝,才美味。”
他和分身投影一起抬起了法杖。
见又要有一场魔法轰炸来临,穆赶快喊道:“散开!找掩体!”
可掩体是没有用的。
穆再见到路法斯开始准备施法的时候,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可他的背部没有被任何魔法攻击到,却出现了伤口。
其他人也是一样。
多米尼克的腿上有一道擦伤,伤口上还附著著冰晶,看起来就像是被冰刃魔法击中。
这是路法斯在测试自己的力量。
紧接著,他使出了更高级的魔法,赤炎剑。
他通过“果”之瞳,看到了一个结果,这柄剑刃会砍伤穆的腹部。
就在认知到这一结果的时刻,赤炎剑凭空消失了。
穆也觉得奇怪。
可下一秒,他的腹部真的被砍伤。
“呃啊!”
“怎么会这样?”
原来如此。
路法斯逐渐理解了自己的能力。
看到確定结果之后,只需要消耗掉对应魔法的魔力,就能直接对敌人造成伤害。
在这之后,他又打算使用几种更高级的魔法。
最后总结出,越是简单的魔法,造成既定结果的成功率就越高。
像死魔之枪那种必杀技,在高等魔法之中也算是上乘的复杂魔法,成功率就会低至四成,而且对魔力的消耗巨大。
而“因”之瞳,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防御技能。
多米尼克向著路法斯的眉心投掷出了她的匕首。
路法斯看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於是在確定这一结果之后,他单纯用手背就將射来的匕首弹开。
连魔力护甲都不需要。
因为这个攻击的目的是刺穿他的眉心,並不是手背。
“有趣。”
路法斯看了看毫髮无伤的手背,露出了令人感到颤慄的笑容。
“因”之瞳的规则和“果”之瞳差不多。
敌人的攻击越简单,防御下来的成功率就越高。
基恩似乎看破了路法斯的实验。
这种能力在面对强者时作用不大,但对下位者而言,几乎是毫无破解之法的必杀技。
而且非常適合对群体作战。
“还真是傲慢的能力。”
这话中的嘲讽意味,路法斯並不在意。
“那又怎样?弱者就是弱者,螻蚁就应该趴在地上,別整天想著以下克上这种不实际的幻想。”
“何况,我就是傲慢!”
这个洞太小了。
一颗巨大的黑色魔法球凝聚到他的手上。
路法斯攻击的目標並非任何人,而是这个山洞的顶部。
轰!
一声巨响之后,整个洞顶被炸得荡然无存,阳光照射了进来,就笼罩在路法斯的身上。
路法斯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黑色的魔力托著他缓缓升空,漂浮在眾人的头顶之上。
他低头看著那一张张渺小的、惊恐的、绝望的、仰视著自己的脸,不由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绝望吧,你们这些蛆虫。”
这样的景象,才是路法斯想要的。
“从今天开始,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恶魔路法斯·斐尔德。”
“我已经取得了神的力量。”
“为了纪念,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路西菲尔。”
路法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凛风峡谷。
仿佛在將他的傲慢昭告给峡谷中的所有人。
尤其是让他吃了鱉的范恩和希芙。
……
基恩觉得自己怕是无法活著离开了。
看著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亚歷克斯。”
“父亲。”
“抱歉,要是没把你带来就好了……”
亚歷克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父亲哪儿的话,我身为长子,凛风领有难,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这话我爱听,”基恩很欣慰,也对未来很是担忧。
“你我死在这里之后,能继承领地的,就只有你的大女儿了,真不知道凛风领的未来会怎样……”
“父亲,这时候就別说这种话了……”
亚歷克斯的眼眶红了。
这个局面,他们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这种结局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基恩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亚歷克斯,你一定要试著逃啊!凛风领就交给你们了。”
留下这句告別遗言,基恩开始燃烧自己的魔力。
他准备自爆了。
想要凭藉自己lv4的全部力量,为儿子爭取一线生机。
黑色的荆棘被他烧断。
亚歷克斯也被解放了出来。
“父亲,不要!”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阻止父亲。
基恩的身体立刻就爆发出气浪,將还未碰触到自己的儿子远远推开。
跟著基恩多年的士兵们也感受到了侯爵的觉悟。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走上前来,同样准备牺牲自己。
“无聊……”
在空中傲视而立的路法斯,不,路西菲尔轻蔑地说道。
“你们觉得,我会让你们得逞吗?”
十几柄死魔之枪在他的周身凝聚成型,隨著他的手一挥,便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眾位赴死之人。
“再见了,奥古斯特家的小鬼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空气被冻结起来。
死魔之枪被一道冰川吞噬,巨大的冰墙立在了路西菲尔和基恩侯爵等人的中间。
那墙厚得令人嘆息。
“是你……”
路西菲尔紧皱了眉头,没有轻举妄动。
“没错,是我。”
“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隔著冰墙,希芙的声音传进了大家的耳朵。
语气依旧很平静,带著老牌lv5的从容。
基恩愣了一下,然后拉著亚歷克斯,带著还活著的人,头也不回地全速奔跑,冲向峡谷內部的入口。
路西菲尔看著那堵冰墙,三只瞳孔同时转动。
他看到了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里,只要他试图越过冰墙,就会被希芙挡住。
“嘖。”
“怎么?傲慢不起来了?”
希芙站立在冰墙之上,位置比路西菲尔的所在还要高。
浅蓝色的长髮在冰风中飘动,她的瞳孔也像两块寒冰,身上穿著的也是冰制的甲冑。
在她手上,是两把形状有些特殊的对剑,寒光凛凛。
“真的晋升了。”
希芙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我以为你至少还得再练个十年。”
路西菲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不意外吗?”
希芙不回答,而是握紧双剑,如同在告诉路西菲尔“你晋升了,我也能战胜你”
路西菲尔尝试用“果”之眼,魔力在一点点地消耗。
直到他使用了剩下魔力的一半,也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
撤吧。
来日方长。
自己要先好好恢復才行。
世界上还有很多强者,不能操之过急。
“想要逃吗?”
路西菲尔摊开手臂,坦然地承认了这一想法。
“是又怎样?现在的我,你可拦不住了。”
“是吗?”
希芙隨手挥出一刀,冰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轨跡,向著路西菲尔的面门而去。
之前,这招能够冻结路西菲尔的黑雾。
而现在却无法再生效了。
“看吧。”
“就说没有用的,你之前就没能杀死我,现在更不可能了。”
路西菲尔的第三瞳在闪著光,这是他的本源,傲慢的魔力。
晋升lv5最大的收穫,便是取回了恶魔界的部分力量。
再加上他傲慢的態度,希芙被唬住了。
这也使得路西菲尔有了底气。
他抬起法杖,黑色的魔力在杖尖凝聚。
与此同时。
峡谷內所有恶魔教团的信徒,无论是逃走的,还是已经被抓住的,只要是活著的,都在这一瞬间被献祭。
血肉化作燃料,在路西菲尔的身旁打开了一道通往远方的黑雾通道。
他就在希芙的眼皮子底下,走了进去。
然后黑雾合拢,消失。
……
离开了峡谷內部,冰墙便看不见了。
正直正午。
外围的雾气早已散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土地上。
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多米尼克靠著岩石,闭著眼睛,脸上全是灰。
士兵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呆呆地坐著,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基恩已经失去了意识,静静地躺在简易担架上。
亚歷克斯就守在父亲身边。
现在只是一时的休息。
进入峡谷內部的时候,一共七十六人,而现在,只剩下了十八人。
但活著就好。
父亲在昏迷之前也说了。
lv5就交给lv5。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属於凛风领的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
现在要做的,是与迈尔斯和范恩匯合。
为了將来更大的战爭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