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先是看了看基恩,基恩想了想之后又將目光递给了自己的儿子。
这两位似乎都在想,范恩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毕竟从处理诺顿的事件开始,仅仅十几天时间,就搜集了大量情报,从一个刚接触恶魔教团的普通人,升级成了和他们並肩而立的决策者。
“范恩,你有想法吗?”
范恩没想到,他们会將问题交给自己。
难道是考验?
他捏了捏鼻子,思忖起来。
在上一个存档,得到希芙失踪的消息是七月中旬。
恰好与解决利维坦事件同时发生。
而魔兽攻城发生在八月末,也就是说,和第二十六號存档相比,二十七號存档里的变化就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
难道是击败了利维坦的分身体才导致了后续事件?
那么,就必须在再次击败利维坦之前,先確定凛风峡谷中的情况。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上一个存档里,通过记忆探查,范恩已经知道了仪式的大致位置。
直接派出一支强力部队,再由他亲自带路,强势进攻会比较好。
最好是赶在利维坦的事件之前完成。
就由现场的这八名强者,再加上父亲的亲卫队,不需藉助討伐魔兽的名义隱藏,直捣黄龙即可。
“不行,这样的话会打草惊蛇的。”
“路法斯那傢伙谨慎过了头,这么做,那傢伙绝对会拋下一切独自一人躲藏起来。”
影不同意这个想法,態度十分强硬。
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分歧。
大王子的继承战正是在关键时刻,影想要的是杀死转生的恶魔,彻底解决恶魔教团的功绩。
而范恩想要的是,打断恶魔仪式的进行,彻底將危险的种子拔除,以保凛风领的安稳。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影大人,或许您真的该考虑一下我儿子的提议。”
这个时候,父亲站在了范恩这边。
他对影一开始的计划很有信心,彻底解决恶魔教团也是他们三方势力的愿望。
但那都是建立在旧情报的基础上才制定的行动。
他们藉助召集冒险者前往峡谷討伐魔兽的由头,暗中混入斩首行动队。
这本来是优势。
可范恩带来的情报足以將其顛覆。
“既然峡谷內的情况有变,就不能轻易冒险。”
“请您暂时放弃以击杀敌首为目標,而是將破坏仪式转为第一要务,这样做才不会对领民造成伤害。”
“作为凛风领的领主,我同意范恩的说法。”
基恩这次没有站在拥护者的角度,而是以现任领主的身份发表了意见。
这段发言不是提议,而是进諫。
这样一来,影就不得不考虑清楚再决定了。
凛风领是大王子的坚实后盾,基恩侯爵的话可不能不听。
当初父亲让自己来,也是希望从基恩侯爵的身上学到些东西的。
看来自己得做些取捨了。
“嗯,侯爵大人说的对,是我太过著急了。”
“那么人员呢?怎么安排?就像范恩说的那样?”
影的妥协说法让在场的下属有些意外,那四名王室派来的高手,还有穆等人齐齐將目光投向范恩。
一个年轻人,几句话就左右了王室和侯爵的决定?
难以置信。
只有希芙面带微笑。
“那就这么定了吧,另外我掌握著一些关於仪式的情报,不如就让我作为带路人,跟大家……”
“不可。”
范恩刚想毛遂自荐,加入到这支队伍当中,基恩侯爵就阻止了他。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
基恩虽然不会读心术,但依旧猜到了范恩的一些想法。
“你只要把情报交出来就可以了。”
“另外,这支新调查团的成员还不够稳妥,让艾莉丝,带著『翡翠庭院』的斥候也加入。”
嘖,被发现想法的范恩嘖了一下舌。
薑还是老的辣啊……
对父亲的手段,范恩感嘆起来。
將艾莉丝调离艾斯特尔,等於是解除了艾斯特尔的防备力量。
“还有,你现在可是手握各种情报,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
“你写封信给杜厄坎,让他带著艾斯特尔的居民先返回落雪堡,在事件结束之前,你就不要离开家了。”
可恶,竟然来这手。
父亲的想法昭然若揭。
一来,可以將有关恶魔的情报源(阿斯蒙蒂斯)掌握在身边,增加落雪堡的底牌。
二来,將自己拐跑的冒险者暂时收回来,集结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三来,肯定是四妹向父亲撒了娇!不然不会特意说出“在事件结束之前,你就不要离开家了”这样的话。
更可恶的是,这还没完。
基恩觉得还不够稳妥,只要是能保证一击击溃恶魔仪式,他就要全力以赴地用出所有手段。
“还有,把洛奇·山达尔那个恶魔专家也带上。”
……
酒馆里,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本地派的冒险者接了一些普通的日常任务,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里。
伊森和奇诺站在柜檯前,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
魔兽的牙齿、皮毛、爪子,还有一些常见的草药,柜檯后面的接待员一样一样地清点,在帐本上记下数字。
“一共十三枚银幣,八十四枚铜幣。”接待员把一袋钱推过来。
伊森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比预想的少,但他没有爭辩。
他知道自己的东西不值钱,可那也是他们这支新人小队半个月积累下来的成果。
其中还要刨去支出和装备磨损。
“奇诺,给。”
他把钱袋打开,数出了一小部分递给了旁边的小人族奇诺,“这些是你的那份。”
奇诺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把钱幣一枚一枚地塞进腰包里。
“队长,不,伊森,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奇诺抬起头,感激地说道。
伊森刚刚被公会取消了队长资格,这支小队算是散了。
从今天起,奇诺又要找新的工作了。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什么难度又赚钱的体力活,这下子又要从头开始了。
看著奇诺扭扭捏捏的,一副失落的样子,伊森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这傢伙,別把自己逼得太死了,我劝你最好趁早离开孤儿院,那个院长我看不是个好东西。”
“伊森,你別这么说,洛奇院长他人很好的!”
“……”
“唉,一提到他,你就是这样,我也不劝你了,相识一场,你我以后都好自为之吧。”
说完,伊森转过身,离开了公会酒馆。
奇诺也朝著贫民区所在的东城走去。
贫民区离冒险者公会並不远。
这里的房子低矮,街道狭窄,这里的人们常年没有机会洗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奇诺生活的孤儿院是由一座废弃的教堂改造而成的。
他是真的未成年,只是凭藉小人族的外表,骗过了许多人,才得到了工作的机会。
这里除了他还有三十二个孩子要养。
所有人都是没有身份证明的孤儿,也没有成年,无法享受领地的政策。
是洛奇院长同情他们,才会给这些孩子一个居住的地方。
虽然院长每个月都会从侯爵大人那里领取一笔钱,可这么多张嘴等著吃饭,负担还是太重了。
洛奇的本职工作也需要花钱。
所以像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不少都出门找了些活,当临时工,赚些零钱。
这个时间,外出组还没有回来,年纪小的在大通铺睡觉。
孤儿院里格外的冷清。
地下室的门半开著,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
奇诺顺著楼梯走下去,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鼻子,但没有捂,只是挥了挥手,他已经习惯了。
地下室非常大,是曾经的教会人员举行活动的地方。
不过现在被洛奇改造成了实验室。
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著各种顏色的液体,还有浸泡在液体里的魔兽器官。
天花板上掛著几盏油灯,火苗在通风口吹进来的风里摇曳。
墙角堆著几具魔兽的骨架,大的有野牛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那么小。
洛奇院长站在一张长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根捣杵,正在研钵里捣著什么材料。
他穿著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神父长袍,头髮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洗过,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似乎熬夜了好几天。
“院长,我回来了。”
奇诺走过去,把腰包里的钱和素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放在桌上。
洛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捣。
虽然同情这些孩子,但洛奇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去管理他们。
洛奇对他们很放纵。
孤儿院成立之前,这些孤儿们各自有著自己的生存之道。
洛奇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引导他们別去做些违法乱纪的事而已。
“你这孩子,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了点麻烦。”奇诺没有细说,“您要的蛛魔眼球,我找到了。”
洛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捣杵,拿起了那颗眼球,举到眼前。
洛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错,这顏色和瞳孔形状,是蛛魔眼球。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他重新找了个研钵,把眼球放了进去用力捣碎,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空瓶子,把捣碎的糊状物装进去,贴上標籤,放了回去。
奇诺看著那个巨大的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左右长度足有二十多米,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
每一个都贴著標籤。
那是洛奇多年来的心血。
“院长,”奇诺忍不住问,“您到底在研究什么?”
洛奇没有回答,这些可是禁忌。
他站在架子前,仰著头,回忆起还在圣教会的那些日子。
都说神明创造了世界,可又是谁创造了神明?
人类?魔兽?
生命的由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意识又是什么?
洛奇在第一次解剖青蛙的时候,就立下了誓言。
即使要花掉一辈子的时间,也要弄清楚生命的本质。
他想將三神拉下神坛。
证明他们原本,也是人类。
不行了,头好晕。
熬了四天三夜,果真到极限了,洛奇·山达尔昏倒了,这可把奇诺嚇坏了。
看来得为院长找个老婆,好好管管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