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界。
在这个无尽的虚无空间里，无数的意识生命体在游荡。
利维坦也在其中。
他刚刚才从阿斯蒙蒂斯的手上逃脱。
此时的他十分狼狈。
两个分身都因范恩而损毁，记忆都匯聚到了本体身上，早知道会如此，他就听路法斯的话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
他漂浮在虚空中，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光影。
那是路法斯的魔法。
將自己的身影投射到被標记的人面前，达到沟通的目的。
“你擅自行动了，利维坦。”
路法斯的声音十分平淡，没有质问，没有指责，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利维坦才討厌跟路法斯交谈。
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事儿闹这么大，肯定有人会去告他的状。
“巴力西卜告诉你的？”
“没错。”
“嘁，告状精，”利维坦哼了一声，“那个蠢货，脑子里就只知道吃吃吃吃，也不想想我帮过他多少忙……”
路法斯不理解。
“你帮他的忙，跟他告你的状，这有什么衝突吗？”
“……”
“路法斯，你的转生可真失败，请您好好学学人情世故可以吗？”
利维坦反击道。
只是这种语言回击，对路法斯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不需要那种情感，会拖累理性的判断。”
“你也是，只要执行我的命令，也就不会一次失去两具分身体了，也不会招惹七妹。”
“……”
利维坦又陷入了沉默。
谁让路法斯说的都是事实呢，他实在无法反驳。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嘖，真是傲慢！”利维坦在心里吐槽了这句。
若是说出来的话，路法斯只会认为利维坦是在夸奖他。
“我总是对的。”路法斯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以后你再想擅作主张之前，请想想今天吃的亏。”
“真是的，有完没完……”
“得赶紧转移话题，不然得被烦死……”
他想起了那个半精灵。
不但与阿斯蒙蒂斯勾结到了一块儿，还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
他记得对方的表情。
除了第一眼见到奇美拉哥布林的那个时候，范恩没露出过任何一次感到意外的表情。
太过冷静，也太篤定了。
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这傢伙的情报网络不简单，恐怕阿斯蒙蒂斯也成了那傢伙的手牌。
“那个叫范恩的半精灵，很棘手。”利维坦开口说道。
“恶魔教团成立至今，还从没有被人玩弄到这个地步。”
“阿斯蒙蒂斯已经投靠了他，我们的情报將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我知道。”路法斯淡然地回了一句。
“知道，那你不杀他？”
路法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杀。”
利维坦愣住了。
他以为路法斯会说不值得，或者没必要。
但却是“不能杀”？
“为什么？”
“凛风领的时局很微妙。”
路法斯的声音里带著恶魔们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
谨慎。
“你们不清楚的事情很多。”
“奥古斯特家的老傢伙，还有王室和教会的老怪物们，都在盯著我建立的教团。”
“凛风领是大王子那一脉的重要力量。”
“那片土地还连接著凛风峡谷这个最大的魔兽聚集地。”
“当前不少人的眼睛，都盯在了这片土地上。”
“现在要是动了奥古斯特家的人，我们可经受不住打击。”
利维坦听得浑身发麻。
这些情报又多又乱，他实在不愿意分析思考。
他只想报復范恩。
“总之就是现在不能杀，那等他成长起来，不就更难对付了吗？”
路法斯的幻影摇了摇头。
“什么叫等他成长起来，你以为我没动过手吗？”
“什么！”
路法斯的话令利维坦大吃一惊。
“你动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还活著？”
接下来路法斯的回答更让他吃惊。
“在他小的时候我就派暗杀者动手了。”
“一共五次，全都被他识破了。”
“这小傢伙甚至没有藉助那些老怪物的力量，就打发了我派去的杀手，所以我才叫你们没事別去招惹这傢伙。”
“……”
听了路法斯的话，利维坦目瞪口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路法斯竟然瞒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路法斯的计策失败了五次，以他的傲慢，的確不会將这些內容分享给他们这些同伴。
“那现在怎么办？”
“巴力西卜的仪式还要继续吗？”
利维坦追问道。
路法斯用手拖住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下。
“继续，並且要提前。”
路法斯正在改进仪式的阵法铭文。
他原本打算过了九月份，等凛风领的那些骑士和冒险者与魔兽们两败俱伤之后，再安稳地举行恶魔的降临仪式。
可范恩的情报网，或许会再次打乱他的计划。
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必须要让巴力西卜降临，做他的帮手，不然教团的纸面实力太差了。
“怎么做？在凛风领，我还有一具分身可以用。”
“不准你动手，你別再冒险了，让切里斯他们这些祭司去，仪式就定在凛风峡谷。”
“另外，我会亲自去找魔兽之主合作。”
“儘量控制情报的流出，掩盖咱们真正目的的同时，藉助那些畜生的力量拦住奥古斯特家和教会。”
又是老一套的方法。
路法斯似乎没长记性。
“傲慢，你最好考虑下范恩那个傢伙，放弃你原有的思路，重新计划一次吧。”
“嗯？”
路法斯头一次变了表情。
他没想到利维坦居然会如此否定他的决定。
而且看利维坦的样子，似乎是发自內心的认为，这次的计划也会因为这个半精灵而失败。
身为傲慢的化身，路法斯的內心头一次感受到了伤害。
倒不是因为下属忤逆了自己。
而是利维坦竟然先自己一步完成了思想上的进化……
这伤到了路法斯的自尊心。
“放弃原有的思路……吗？”
说出这句话之后，路法斯再没有理会利维坦，光影就这么消散了。
利维坦独自漂浮在虚空中，得意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贏了路法斯。
爽快。
嗯？
呕噦！噦！噁心！
一想到这份胜利快感的来源，正是藉助了那个可恶的半精灵，利维坦就噁心地吐了出来。
……
凛风峡谷的深处。
有一处古老的祭坛。
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有些符文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有些还在微微发光，有规律地闪烁著，如同在呼吸一样。
周围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硫磺的气味，混著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路法斯出现在了这里。
他听了利维坦的话，打算再找魔兽之主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