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仪式两天后。
范恩带著伊恩、马克以及一队冒险者在诺顿街上巡逻，街上的景象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集市关了门。
居民们大多都闭门不出。
范恩能从窗户和门缝上感受到这些人的视线。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些眼神里大多带著惧怕。
想来也是。
两天前的爆炸声还在他们的耳边迴响。
对他们来说，范恩是率领两支队伍攻打这里的外来者。
更何况这两天，他们还抓了不少人。
即使早已向诺顿民眾公布了切里斯的罪行，可对於这些农奴而言，不过是诺顿换了个主人罢了。
修士修女们的神情则更加复杂。
有恐惧的、有愤恨的、有沮丧的、有悲伤的……
总之，他们所有人都在担忧自己的命运。
“范恩少爷！”
希菲莉亚那冒冒失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变成了翠鸟，正全速飞来。
“范恩少爷！不好啦！”
范恩伸出手臂，让希菲莉亚暂时落了脚。
“什么不好了？你慢慢说。”
“是圣伯里安的使者到了，就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对方吵嚷著要见您和迈尔斯少爷，底下的骑士们都招架不住。”
“来了吗？”范恩眯了眯眼，“行，我现在就过去。”
圣伯里安是凛风领內唯一以圣教会为中心的宗教城市。
圣·诺顿修道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反应也算迅速。
才两天，使者就到了。
范恩原以为能將此事瞒上几天，好把切里斯的財產清算乾净，从中赚他一笔。
既然圣教会的人已经到了，这事就得从长计议了。
巡逻的事交託给伊恩和马克之后，范恩便隨著希菲莉亚赶往教堂广场。
……
远远望去，圣伯里安的圣骑士卫队正高举圣教会旗帜，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教堂门前的广场上。
阵势十分浩大。
他们的前方，一位穿著金丝白袍的使者正在抱怨。
抱怨奥古斯特家的三个儿子都是疯子，做事毫无章法，我行我素，简直可恶。
使者名叫雷蒙德·雷米迪亚·赫万斯。
是从中央王都圣教会总部派驻凛风领的三位大主教之一。
凛风领是卡洛琳特王国的东大门，而奥古斯特一家人则被称为王国的守门人。
边境侯爵基恩·奥古斯特·凛风的地位本身就高於一般贵族。
可以说是王国贵族派的代表之一。
那三个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二子迈尔斯加入圣教会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他的大哥和三弟更是不好对付。
当初就不应该听教宗的话，调来凛风领这个边境。
圣·诺顿修道院被攻破的消息传回圣伯里安的时候，他和另外两位大主教都快疯了。
谁都没想到奥古斯特家真的敢和教会对著干。
为了维护圣教会的顏面，也为了稳住教会在凛风领的利益。
雷蒙德当即带著圣骑士队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抱歉，雷蒙德大主教，我来晚了。”
迈尔斯带著副官班杰明先到了广场。
雷蒙德算是先找到了软柿子。
他愤怒地朝著迈尔斯发出了质问：“还抱歉？迈尔斯骑士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雷蒙德还用手指了指被战火破坏的广场，以及损坏的大教堂。
“你作为圣教会的一员，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按职位来讲，迈尔斯也是雷蒙德的下属。
面对大主教的质问，他並没有选择在语言上进行解释，而是不紧不慢地从班杰明手中取过了几份文件。
“大主教阁下，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说著，迈尔斯便將文件都递给了雷蒙德大主教。
“这是什么？”
“这是切里斯主教的罪证。”
“罪证？”
雷蒙德露出怀疑的神色，接过了递来的文件。
那上面將事情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从范恩发出请求，到恶魔降临仪式被破坏，这些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
其中还包括了凛风领近年来人口失踪案的始末。
以及切里斯在暗地里操纵情报的明细。
“这，这……”
雷蒙德越看，汗珠越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些都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大主教阁下若是想看看地底下的仪式场，我可以为您带路。”
哗啦啦。
文件从大主教颤抖的指缝间滑落。
没有听到否定的话语，得知真相后雷蒙德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丑闻！
这是教会的惊天丑闻！
“迈尔斯骑士长！”雷蒙德厉声道：“你得到情报之后，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向圣伯里安匯报？”
迈尔斯摇了摇头。
“大主教阁下，路途遥远，赶不及啊。”
“什么赶不及！我看就是你们奥古斯特家故意的。”
迈尔斯模稜两可的態度让雷蒙德火冒三丈。
可事实摆在眼前。
若真等消息传回到圣伯里安后再进行行动的话，恶魔降临的仪式就成功了。
到那时，整个圣教会顏面扫地是小，凛风领內生灵涂炭是大。
“罢了。”
雷蒙德將怒火压了下来。
“迈尔斯我命令你立刻將这里的指挥权交给我，听到没有。”
“大主教阁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本就是我的部下，这件事理应交由圣教会处理。”
雷蒙德打算以身份压人。
当前形势下，圣教会想要取得主动权，就必须让诺顿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这里还在我的管辖范围內，所以迈尔斯，听从命令。”
果然来这招。
以迈尔斯的身份，確实无法违抗来自大主教的直接命令，只能乖乖將最高的指挥权交出去。
但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负责的情况。
“等一下！”
“嗯？是谁？”雷蒙德愣了一下。
突然打断对话的是范恩。
恰好卡在迈尔斯陷入被动的时刻，他赶到了。
见到弟弟来了，迈尔斯便向后退了几步，將谈判的位置让了出来。
走到前方的范恩丝毫不惧怕雷蒙德的强势。
“大主教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应该先询问我的意见才对。”
“范恩，你別说笑了。”
雷蒙德態度依旧强硬。
“你的手可伸不到这里，圣·诺顿修道院本就是我圣教会的管辖范围，我可不需要询问任何人。”
“再说了，你只是艾斯特尔的『代理』行政官，你带著一大群冒险者进攻这里，按照王国的法律，我完全可以向你追责。”
雷蒙德能这么强势，自然是有卡洛琳特王国的法律撑腰。
按照法律规定。
凡是教会对相关的直系城镇、机构设施和財產，应当由分管的大主教行使领主权。
这是圣教派应对贵族派最常用的说辞。
不过范恩可不是一般贵族。
“说笑的恐怕是你吧，大主教。”
他一步步逼近雷蒙德。
“这里藏匿著大量哥布林，我作为代理领主给冒险者下达清剿任务，有问题吗？”
“呃……”
“我的领民米婭女士可是被你们教会的主教囚禁於此，在此我行使我的领主权没问题吧。”
“……”
雷蒙德一时没了话语。
他没想到范恩会从这两个角度插手进来。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
范恩又逼近一步。
他清楚这两条理由不过是唬人的说法，所以要用气势彻底压住对方。
“大主教，你们的主教可是在私下买卖奴隶、拐卖人口啊！”
“大主教，你们的主教可是在用魔法来操控贵族啊！”
“大主教，你们的主教可是个恶魔祭司，在献祭王国的子民啊！”
一连三句，一句比一句重，句句扎心。
雷蒙德被范恩逼得连连后退，险些撞上身后的圣骑士卫队队员。
“雷蒙德大主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范恩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沓子信件，在手里拍了拍。
迈尔斯看了都直摇头。
那些信件是切里斯与其他圣教会相关人员间来往的书信。
每一封，都足以拿捏圣教会內部许多大人物的把柄。
范恩盯著雷蒙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著。
“大主教阁下，你也不想我把这些送去中央王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