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拨回一些。
米婭按照范恩的指示，来到了镇上的集市。
这里她来过无数次。
在这个教会小镇，也只有这个集市热闹一些。
诺顿地处的位置在凛风领的西部。
西近圣伯里安，东边是落雪堡。
诺顿当初就是为了缓衝这两座城市建立起来的，因此在这个集市上，有著不少东西两边过来的商人。
但她並不喜欢这里，她觉得这里太吵了。
她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米婭拿著范恩写的单子来到了一间药草铺前。
这里是教会开的。
镇子里没有冒险者公会，正因如此，这里的药草大都是由圣伯里安转运过来的。
教会对药草有著特殊的政策。
平民可以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到所需的药草，条件是必须拥有居民身份证明和缴税凭证。
不过这都和现在的米婭无关。
她手里拿著的是边境领主的令牌，根本不用付钱。
取得单子上的药草后，米婭开始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转著。
过了许久，她都没有遇到什么人来接触自己。
都怪范恩大人说得太模糊了。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替大人將情报传出去。
“米婭姐姐？”
有男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米婭转过身，看到了一位熟悉的面孔，是她邻居家的小孩。
“是你啊小米克，好久不见了呢。”
自从母亲去世，米婭好久都没在邻居和朋友面前露面了，感到孤独的不止是米婭自己，还有她的朋友。
小米克一开始看到身穿修女服的米婭也没敢认，不过，从那一头金色的秀髮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他还是尝试性地叫了叫名字。
“果然是米婭姐姐，姐姐当上修女了吗？”
“哼嗯，好看吗？”
米婭见到小米克也很高兴。
她一手提著篮子，一手抓起裙摆，原地转了个圈。
“怎么样米克，姐姐漂亮吗？”
“漂亮！”
“啊，对了，米婭姐姐也一起来吧。我们发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小鸟。”
小米克兴奋地牵住了米婭的手，想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哎？等等，我还有事……”
“就在那儿！”
小米克用手指了指集市入口处的一棵树，树下，站著四五个小孩，他们都是小米克的朋友。
米婭被小米克强势地拽了过去，一起观察树枝上的小鸟。
孩子们见来了个大人，於是纷纷向米婭发问。
“修女姐姐，你知道这是只什么鸟吗？”
米婭哪知道小鸟的种类，可她抵挡不住孩子们真挚的目光，为难地抬头看了看。
那只鸟的头顶和背上都是蓝色的羽毛，她在诺顿从没见过。
“呃，那是……抱歉，姐姐也不知道。”
“哎？姐姐也不知道啊。”
没能从米婭这里得到答案，孩子们有些失望。
不过他们还是很开心，毕竟他们好久都没见过新鲜事物了。
蓝色小鸟从枝头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
它的叫声很清脆，很好听。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在地上追著它跑，没跑多远又转了回来，直到小鸟落到了米婭的头上。
“啊！真好！我也想要这样。”
“嘘！別吵，要是嚇走了它怎么办？”
“米婭姐姐，你別动哦，让它休息会儿。”
小米克带著孩子们围著米婭，不敢上前，生怕惊了这只可爱的生物。
这可难为了米婭。
“怎么非要落到我的头上啊！”
她还有任务要去做，可又不忍心令孩子们伤心，看著孩子们投来的热切目光，她也认了命。
米婭好久都没这么放鬆过了。
只是，这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过来。
“这是翠鸟，是北面的品种。”
一听到这声音，米婭立刻绷紧了身子，突然的动作惊走了那只小鸟。
“啊啊，飞走了。”
小孩子的目光跟隨著翠鸟飞远，只有米婭颤抖著不敢回头。
“米婭，转过来。”
这简单的五个字，犹如五根针一样，刺进了米婭的双腿，控制著她转过身来。
面前的不速之客正是米婭的梦魘。
“切，切里斯大人。”
“啊，是，是教堂的大神父……”
孩子们也认出了切里斯院长，纷纷躲到了米婭的裙子后边。
切里斯院长个子很高，平时又总是板著个脸，小孩子们都很怕他。
小米克从裙摆后边探出头，恰巧看到了院长在瞪著他们，嚇得他“哇！”的叫出了声。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孩子们的引线。
他们逃一般地跑走，只剩下米婭还站在原地颤抖。
切里斯缓缓走到米婭跟前。
也不出声。
只是抬起手来，掀开米婭提著的篮子。
淫羊藿、巴戟天、枸杞子、鹿茸……
全是壮阳的材料。
一看到这些药材，切里斯就用力地將篮子重新盖上，一股莫名的火涌上切里斯的心头。
“你有好好完成我交代的事，对吧。”
米婭战战兢兢地点了两下头。
“很好。”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切里斯的表扬令米婭感到噁心。
她紧咬住下嘴唇，好让自己的愤恨不那么明显。
对於切里斯来说，她们母女都是工具。
在米婭的记忆里，母亲若是不按照要求去做，或是做得不好，等待她的就会是一场鞭打。
因此每当母亲穿著舞裙回家，都会抱著自己大哭一场。
米婭为此感到深深地无力。
“跟著我。”
撂下这句命令，切里斯转身便走。
米婭则像个木偶一样跟著。
不能让院长发现自己已经投靠了范恩大人。
她慢慢平復心情，想著“我一定不能露出马脚”。
……
果然。
切里斯问了很多有关范恩大人的问题。
例如范恩大人昨天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对於这些问题，范恩大人都为她做了预案。
米婭只需要按照背下来的话术来应对。
她看不到切里斯的脸，无法確认她的回答是否將问题都搪塞了过去。
这是米婭今天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二人最终停在了大教堂的门前。
切里斯转过身子，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米婭，你母亲留给你的舞裙呢？”
切里斯的脸上，眉形平缓而舒展，眯著眼，眼角也带著浅浅笑纹，嘴角还带著笑意。
可就是这么一张慈祥的脸，却透著一股恶寒。
这股恶寒传遍了米婭的全身。
这和范恩大人早晨给她的压力测试完全不同。
仿佛一旦回答错误，自己就会被杀死一般。
米婭被嚇得闭上了眼睛，如实回答了。
在听到是范恩命令她换了衣服，切里斯还眯著的眼睛缓缓张开，那眼窝当中儘是寒意。
“是范恩让你换的？”
“是……是，范恩大人说他喜欢修女。”
“……”
“嗯……”
“你回去吧。”
说完，切里斯便进了教堂，將米婭留在了外面。
切里斯確认了一件事：
范恩並没有中魅惑魔法，米婭她失败了。
或者，她背叛了自己。
切里斯在心底起了杀心。
……
回到现在。
范恩將桌子上的舞裙拿了起来，反覆地检查。
他並没有看出什么特別的，魔力探查的结果也是。
但为什么切里斯要这样问？
范恩没能猜透对方的想法，或许问题是出在米婭身上。
切里斯用了某些手段，发现了米婭的背叛？看样子不能再让米婭继续留在这里了。
还好，米婭传递情报的任务並没有失败。
米婭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范恩的衣襟，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范恩用手摸了摸米婭的脑袋。
“安心，今晚就安排你离开。”
米婭赶快摇了摇头。
“怎么了？”
刚刚一直在思考的范恩没有注意到米婭的表情。
从米婭的紧张神色能看出，她在害怕些什么。
“地下……”
地下？是新情报？
范恩发现米婭攥著他衣襟的手一直在颤抖，赶忙询问：“地下？有什么吗？”
“范恩大人，我又听到那些吵闹的声音了。”
“就在地下。”
“这座別馆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