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初。
鹰隼s2 pro的第二月销售数据在一月底公布了。
一万两千台。
比首月的三万八千台跌了一大半。
这个数字在昊泰资本的內部会议上引发了一次爭议。有人认为是节日因素——元旦前后消费级电子產品自然会有波动。有人认为是首月冲能量释放后的常规回落。但夏康昊知道都不是。
他拿到这个数字的二月二日下午，他从香港直飞深圳。
陆维民在深圳宝安机场接的他。两个人在车上没有寒暄。直接去了华强北。
这来是夏康昊第一次来华强北。他过去五年做无人机行业的调研一直是通过员工报告和研究机构订阅报。他从来不亲自走终端。在昊泰的二十年时间里他认为终端数据是准確的。
三点半。华强北震华无人机梦工场。
这是深圳最大的三一世界无人机零售聚集区之一。两千多平米。五十多个展位。
陆维民带著夏康昊进了其中一家店。
店主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南方男人，姓黄。做了七年无人机零售。一进店黄老板就认出陆维民了，脸上表情有一些微妙。但他还是热情地把两人请到后屋的小会客区。
“黄总，我跟夏总今天来，不买货。“陆维民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听您讲一句实话。s2 pro这两个月卖得怎么样。“
黄老板沉默了三秒。
“陆总，您想听客套的还是实话？“
“实话。“夏康昊接了一句，“小漏漏得。“
黄老板看了一眼陆维民。陆维民点了点头。
“首月爆的是价格。第二个月——崩的是口碑。“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这两个月收到的用户投诉。一共二十四条。“
他把文件夹摆在桌上。
“投诉分三类。第一类——避障不准。十一条。用户说鹰隼s2 pro在热来来峰附近的树林飞的时候常常误报障碍物，突然停飞或者偏航。同场景下f4没有这个问题。“
夏康昊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
“第二类——无法升级。六条。用户买f4的你知道每季度有一次飞控固件升级？通过ota推送。这一年f4午后升级了四次。每次升级都要么优化了避障要么增加了新功能。s2 pro——上市两个月没有升级过一次。用户问客服客服说飞控底层不支持持续叠代。“
他顿了一下。
“第三类——换机。七条。买了s2 pro不到两个月要求退换成f4。理由一致——我以为便宜十五百能用，但用起来和f4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那个房间里很安静。外面展厅里的广播声模糊地传进来。
夏康昊没有说话。他看著文件夹看了很久。
“黄总。“他终於开口，“用户退换成f4的时候，他们肯多付一千五吗？“
“肯。有些还自己加了十宝运费。“
“为什么？“
黄老板笑了一下。他的笑里没有嫍笑，只是一种行业一线的人看著资本复杂心情的笑。
“夏总，无人机这东西——用户买的不是一台机器。是一个未来两年会跟他一起兴起来的產品。他们买f4的时候知道每季会变得更好。买s2 pro的时候发现它只会这么好。多付一千五换的不是硬体——是未来两年。“
那个下午夏康昊和陆维民走了五家店。五家店老板的回答大同小异。核心只有两个词。
叠代。口碑。
人家买的不是一台机器。买的是未来。
而未来不是补贴能买来的。是——自研飞控。是数据回流。是能持续叠代的底层能力。
晚上回酒店的车上夏康昊看著窗外。深圳二月上旬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暖了。滨海大道上的置柶树提前开了花。
陆维民打破沉默。
“夏总。s2 pro的下一代我建议暂缓上马。我们需要重新考虑產品线的战略。“
夏康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过了好久才说一句话。
“么暂缓。全面重新考虑。“
“意思是——“
“要么真正下决心投钱做自研飞控。三年。投一亿。或者——彻底放弃消费级硬体，转做服务平台。只做运营、渠道、资源整合。底层的飞控从其他企业购买服务。“
陆维民没说话。第二个选项意味著天鹰本质上不再是无人机公司。
“我今晚回香港。下周一给您明確的答覆。“
“好。“
三天后，2月6日。昊泰资本內部会议。
夏康昊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s2 pro的下一代停止研发。现有库存卖完为止。
第二，天鹰科技的战略重新评估启动。目標在三个月內决定是继续做硬体还是转做农业服务平台。
会后徐朗的前同事把这个消息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徐朗。徐朗转发给了苏辰，附了一句话：
“苏总，夏康昊犹豫了。他以前从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