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孟晓娷的手机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不是地推团队的匯报电话——那些她已经安排好了固定的晚间匯总时间——而是一个又一个的经销商来电。
全是之前合作的那些老经销商。
准確地说，是那些在赵国强事件之后集体停止进货、后来被f2普通版的品质重新拉回来的三十二家经销商。
他们打电话来不是要f2普通版的——那个还在按正常节奏出货——而是要f2工作版。
“孟经理，我这边有好几个客户来问你们那个1999的工作版，我能不能进一批货？“
“孟经理，我听说你们出了个专门给婚庆用的无人机？我这边的婚庆店老板都在打听。“
“孟经理，工作版在你们官方渠道卖1999，给我的经销价是多少？我想进二十台试试。“
孟晓娷一上午接了十四个电话，全是这个內容。
她掛掉最后一个电话后，起身走到了苏辰的办公室。
“苏总，经销商那边炸了。“
苏辰正在看张磊发来的f2固件2.0开发进度文档，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今天上午到现在为止，有十四家经销商打电话来要f2工作版的货。“孟晓娷翻了翻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其中有九家是我们修復关係后的老经销商，还有五家是之前没有合作过的新经销商——他们是从老经销商那里听说我们產品的。“
“要多少？“
“加起来大概要三百台左右。“
三百台。
苏辰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钟。
f2工作版目前的成品库存只有三十多台，三条组装线全力开工日產也不过二十五台。光是地推团队的订单就已经排到了两周以后，根本没有多余的產能分给经销商。
而且——
“地推直销的毛利是多少？“他问。
“每台大约九百元。“
“如果走经销渠道呢？“
孟晓娷想了想：“经销价怎么也得给到1500到1600之间，否则经销商没利润不愿意卖。这样的话每台毛利大概五百到六百元。“
“少了三分之一以上。“
“对。“
苏辰沉默了几秒。
这笔帐不难算。在產能有限的情况下，每一台无人机卖给经销商，就意味著损失三百到四百元的利润。三百台就是十万以上的利润差。
对於一家刚刚从死亡线上爬起来的公司来说，这十万块是实打实的生存资金。
更重要的是，地推模式下，鸿远直接面对终端客户，能第一时间收到產品反馈、建立品牌认知。走经销渠道就把这层关係隔断了。
“先不供。“苏辰做了决定。
孟晓娷愣了一下：“全部不供？“
“对。告诉他们產能不足，暂时无法接经销订单。等新產线投產之后再谈。“
“那他们可能会不高兴。“孟晓娷说，“尤其是那几家刚修復关係的老经销商。“
“我知道。“
苏辰的语气平淡但確定。
“但现在的局面和一个月前不同了。一个月前是我们求著他们卖货，现在是他们求著我们供货。位置变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態度要好。告诉他们我们很重视合作关係，等產能跟上之后会优先考虑他们。但现阶段確实没有余量——这是实话，不是推辞。“
孟晓娷点了点头。
她在这行干了几年，见过太多在经销商面前点头哈腰的小品牌老板。但苏辰不一样——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挺直腰板。
“好，我下午一个一个回电话。“
“等一下。“苏辰叫住她，“有一件事你顺便做一下。统计一下这些打电话来的经销商的覆盖区域和客户类型。
等新產线投產后，我们会重新设计经销体系。到时候不是谁想卖就能卖——我要按区域独家授权，保证每个经销商都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同时避免窜货和价格战。“
孟晓娷的眼睛亮了一下。
区域独家授权——这意味著每个经销商都会成为鸿远在当地的独家代理，既有利润保障，又有排他性。
这种模式在大品牌里很常见，但在小公司里几乎没有人敢这么玩——因为你没有足够的產品竞爭力，经销商凭什么接受你的排他条件？
但f2工作版不一样。
它在1999元这个价位上几乎没有竞品。
“明白了。“孟晓娷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苏辰又叫住了她。
“那些当初在赵国强事件后、到现在都没有恢復合作的经销商——一共还有十五家对吧？“
“对，还有十五家一直没有回来。“
“他们有没有在今天打电话来的里面？“
孟晓娷翻了翻记录：“有三家。“
“记下来。这三家以后也先不供货。等他们主动来谈的时候再说。“
“明白。“
孟晓娷走了。
苏辰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脑屏幕上。
他並不是要故意为难那些经销商。產能不足是事实，地推直销利润更高也是事实。但他也不否认心里有一丝微妙的快感——
一个月前，这些经销商集体停止进货，差点把鸿远送进了坟墓。
一个月后，他们排著队打电话来求货。
世事无常，但从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苏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没时间沉浸在任何一种情绪里。
……
与此同时，惠州。
三栋大桥摄影器材城一楼的一家器材店里，老板陈国良正在和一个熟客聊天。
“老陈，你店里有那个鸿远的无人机卖吗？就是1999的那个。“
“什么鸿远？“陈国良愣了一下。
“就是前两周在你们商场门口摆摊卖的那个！我一个朋友买了一台，飞起来稳得不得了，拍出来的画面比他之前租的三千多的机器都强。我也想买一台，但上周去的时候那个摊位已经走了。“
陈国良皱了皱眉。
他想起来了——前阵子確实有两个穿著统一polo衫的年轻人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搭了个帐篷卖无人机。当时他还和隔壁店的老板嘲笑过：“两千块不到的无人机，肯定是玩具。“
现在看来，那个“玩具“的口碑传得比他想像中要快得多。
“我没有。“陈国良摇了摇头，“你去他们官网看看？或者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直接买。“
“官网我看过了，上面写著工作版全国统一价1999元，线下演示点购买，没有线上购买渠道。我总不能为了买个无人机跑去深圳吧。“
陈国良沉默了一下。
做了这么多年器材生意，他太清楚一个道理——当客户主动来问你有没有某个產品的时候，就是那个產品要火的信號。
这已经是这周第四个人来问“鸿远f2工作版“了。
“我打听打听。“他对熟客说。
等客人走后，陈国良在搜寻引擎里输入了“鸿远飞行者f2工作版“。
出来的结果不多，但有几篇无人机论坛上的帖子和两三条短视频平台上的测评。
他点开了一个帖子，標题是：
《1999块的无人机能有多稳？鸿远f2工作版让我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