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馆工坊的残骸在圣剑的余暉中颤慄。
然而,预想中横扫一切的终结並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违背了魔术逻辑的“系统崩溃”。
亚瑟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龙力河道在自行收紧。
原本河道內顺畅地流淌著金色龙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出口。
整个空间在拒绝他的存在!
隨著他的力量不断攀升,作为这场圣杯战爭基石的“大圣杯”系统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亚瑟並非受圣杯召唤而来的、由以太构成的灵体,而是拥有活性细胞、身怀龙之炉心的活著的王。
他的心臟在跳,血液在流,每一个细胞都在自行產生魔力。
对於为容纳已死英灵而设计的圣杯仪式而言,他就像一段强行插入低版本系统的溢出代码。
存在质量太高,高到系统无法识別他到底是御主、从者,还是某种完全脱离规则的存在。
於是系统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將他標记为“异物”,然后尝试刪除。
“……那是什么。”美沙夜颤抖著指向大厅中央。
在亚瑟与三名从者交锋的虚空缝隙中渗出的不再是魔力光粒子。
那些金色的、紫色的、赤红的战斗余光突然被什么更暗、更沉的东西污染了。缝隙在扩大。
圣杯系统的逻辑层被亚瑟这个异物强行撑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涌出来的不再是魔力,而是粘稠、深邃、散发著腐臭气息的黑色泥浆。
黑色的泥浆顺著空间裂缝涌出,化作无数张哀號的扭曲面孔,试图將亚瑟这个“异物”彻底吞噬。
库丘林猛地拄著长枪后跳,险险避开了一滩溅落的黑泥。
黑泥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將昂贵的魔术地板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从窟窿里传出的不是灼烧声,而是无数重叠的、扭曲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哀號与诅咒。
那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却直接出现在了意识深处。
“哈,看来连这世界也觉得你太犯规了啊,师弟!”库丘林嘴上不饶人,但握枪的手指比任何时候都紧。
眼前这些黑泥是“活著的恶”,它们在呼吸,在注视,在选择吞噬的目標。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嘖,真是不解风情的死物。”,佐佐木小次郎淡然地將野太刀横在身前。
他的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失望,像一个被坏天气打断了赏月的隱士。
“本以为能见识到圣剑的真容,却被这些毫无美感的杂质打断了,既然天理要抹除你……”
他长刀一振,紺青色的和服下摆被黑泥溅起的风压吹得猎猎作响,“那在下便试著斩开这『天理』的一角吧。”
他说完,长刀在身侧划出一道银弧,竟然主动替亚瑟斩向从侧面涌来的泥潮。
刀锋与黑泥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那是被斩断的诅咒在尖叫。
美狄亚神色惊恐,她的法杖杖尖在不断闪烁,作为神代魔术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黑泥的本质。
那不是魔力,不是诅咒,不是任何可以归类为“术式”的东西。
那是人类对“纯粹的恶”的全部想像被圣杯接收后具现化的形態。
足以诅咒英雄、將其灵魂从內侧污染、强行黑化的恶念。
“亚瑟·潘德拉贡!你到底把这仪式改造成了什么怪物!”
美狄亚跌落在地,手中的法杖发出了濒临崩溃的碎裂声。
亚瑟立於黑潮中心,金色的魔力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纯净的圆环,强行撑开了这片恶意的侵蚀。
他看向那些黑泥,眉宇间满是忧虑。
“大圣杯在哀鸣……这不是战爭,这是纯粹的崩溃。”
“吶,亚瑟,你看起来很困扰呢。”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掠过水麵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修罗场的肃杀。
沙条爱歌鬆开了妹妹綾香的手,慢条斯理地走进了那片连英灵都避之不及的黑泥领域。
白色连身裙的裙摆拖过布满碎石与黑泥残渣的石板,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令人恐惧的是,那些足以腐蚀灵基的粘稠泥浆,在靠近爱歌裙角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惊恐地退缩。
黑泥在她脚边自行分裂,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平整的道路。
“姐姐!快回来!”綾香尖叫著,她想衝过去,但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理解了:那个领域不是她能踏足的。
爱歌没有回头,她只是温柔地注视著亚瑟,嘴角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微笑。
晨光从工坊破碎的穹顶洒下来,照在她金色的长髮上,照在她白裙的边缘,照在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瞳里。
“亚瑟在努力地清理这些坏掉的棋子,他做得那么好,那么认真。”
“作为回应,这个世界却在给王子大人添麻烦……这太不公平了。”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虚空中,点在了那团喷涌黑泥的正中心。
“稍微安静一点哦,圣杯,既然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来……”爱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幽光。
那是连接著“根源”的、足以改写宇宙逻辑的伟力。
“那就把这些『碍事的祭品』都吃掉,然后乖乖变成亚瑟喜欢的样子吧。”
隨著爱歌的话语落下,整座工坊的重力瞬间倒转。
库丘林惊觉自己脚下裂开了无数道紫色脉络,那是他与玲瓏馆美沙夜之间的令咒契约被强行“翻开”了。
契约的纹路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再到膝盖,每蔓延一寸,他的魔力就被抽走一分。
“什么?!”库丘林试图用枪尖钉住地面稳住身形,但契约的拉力不在物理层面。
爱歌並没有驱散黑泥,她加速了圣杯的崩坏。
她利用根源的权限,强行將在场的从者,作为最顶级的魔力燃料,推入了那团黑色的泥潮中。
美狄亚的身体开始灵子化,金色的灵子在黑泥上空飞舞著被强行吸入泥潮中心。
“你要……献祭我们?!”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过分美丽的少女。
“为了让亚瑟的最终舞台变得更华丽,你们的退场是必要的哦。”
爱歌微笑著,眼神中没有任何慈悲,只有对亚瑟绝对的献祭欲望。
亚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扭曲的“爱”。
这种为了成全他的目標而隨意践踏他人生命的行径,与他的骑士道背道而驰。
“爱歌!住手!这绝非我所愿!”
亚瑟怒喝一声,圣剑的光芒再次暴涨,试图强行切断那些掠夺从者生命的魔力丝线。
就在圣杯即將被爱歌强行催熟、整个东京的天空都被染成不详的紫黑色时。
一声极其狂傲、极其不屑的嗤笑,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
“真是一场让本王反胃的闹剧。”
云层被瞬间排开,一架由黄金与翡翠构筑、散发著耀眼光辉的光舟破空而来。
吉尔伽美什立於维摩那之上,赤色的蛇瞳俯视著下方那团如脓疮般的黑泥,以及那个正试图玩弄根源的少女。
最后落在立於黑潮中心、被金色魔力环绕的亚瑟身上。
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普通的典藏宝具,而是一柄柄首与剑身都呈现出奇特圆柱形、刻满赤红色神代铭文的武器。
“沙条爱歌,你以为这片大地的所有权,真的已经在你的掌心中了吗?在本王面前妄谈『给予』……你也配?”
吉尔伽美什缓缓举起了那柄足以切开世界的终极武装。
乖离剑·ea。
圆柱形的剑身开始旋转,三段剑刃各自向不同方向加速,赤红的神代铭文从剑身上浮起,在空气中自行燃烧。
“亚瑟,收起你那悲天悯人的偽善,既然这剧场已经崩塌,那就让本王来给这场杂耍拉下最盛大的帷幕吧!”
乖离剑的旋转產生了赤红色风暴,从光舟上向下倾泻,与爱歌的根源权限正面对撞。
亚瑟立於黑潮中心,他脚下的金色圆环被两股力量的余波衝击得明暗不定。
一个是正在改写圣杯逻辑的爱歌,一个是正在用乖离剑对准大地的吉尔伽美什。
他的龙瞳在最深处同时锁定了两股力量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