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深夜被一种病態的霓虹色包裹著。
亚瑟行走在高楼的脊背上,星辰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夜风从楼缝间穿过。
他没有隱藏脚步声,没有收敛魔力,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守护者,是猎手。
他在一栋商业大楼的楼顶边缘停下,脚下是深渊般的街道,车灯像血管里的红细胞缓慢流动。
远处,东京塔的橙色灯光在夜幕中安静地亮著,他闭上眼,胸腔內,龙之炉心开始沉重而有力地搏动。
像战鼓在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河床最深处向上涌,滚烫的血液加速流动。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碧绿的眸色被点燃了。
暗金色的流光从瞳孔中心向外扩散,像熔化的黄金被倒进清澈的湖水里。
龙瞳,完全展开。
在他的视界里,整座城市不再是钢筋混凝土的堆砌。
建筑变成了透明的骨架,街道变成了流动的河,每一盏灯都是一粒极小的光点。
而在地下,在建筑与建筑之间,在河川与桥樑之下,无数魔力脉络像血管一样纠缠、蔓延、跳动。
亚瑟的目光掠过那些脉络,他在找,找那非比寻常的魔力光点。
东南方向,新都区,亚瑟的龙瞳锁住了它,一团银灰色的光,在高空盘旋。
那团光里,有著庞大的怨念,极浓的、新鲜的、还在流血的怨念。
亚瑟压低身形,龙力灌入双腿,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从楼顶弹射出去。
脚底踩碎楼顶边缘的混凝土,碎石还没来得及落下,他的人已经落在了对面大楼的楼顶。
一刻不停,再次弹射,高楼在他脚下变成了踏脚石,楼与楼之间的深渊变成了他丈量城市的尺度。
星辰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深蓝色的线,快到几乎看不清。
近了,那团银灰色的光在电视塔顶端,距离地面三百米,东京的最高点。
那是……珀耳修斯!
亚瑟在最后一栋大楼的楼顶边缘猛地蹬地,混凝土炸裂开来,他整个人向上拔起,衝破云靄。
夜风在耳边呼啸,霓虹色的城市在脚下缩小,电视塔的钢铁骨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塔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
他看到了,珀耳修斯坐在塔顶边缘,身披带有羽翼装饰的白色披风,红色的短髮被高空的夜风吹得向后扬起。
手里摆弄著一把短镰,那是赫帕尔,斩杀美杜莎的猎神之剑。
他的嘴在动,在说话,高空的狂风吞没了声音,但亚瑟读出了他的唇语。
“吶,master,今天我又杀死了无辜的人呢。”
亚瑟的炉心猛地一震,確定了,珀耳修斯身上那层灰黑色的怨念,是他亲手造成的。
不是圣杯战爭期间从者之间的战斗。
亚瑟的剑已经到了,湖中剑出鞘的瞬间,湖蓝色的光芒在高空炸开。
风王结界的力量被压缩在剑身表面,形成一层无形的重锤,剑锋还没到,气压先到了。
珀耳修斯在最后时刻感知到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翻去,足尖的羽翼之靴喷发出苍白的流光,整个人违背物理定律地悬浮在半空。
亚瑟的剑砸在了他刚才坐著的位置,电视塔顶端的钢铁骨架发出一声巨响,
钢樑弯曲,铆钉崩飞,整座塔身都在震动,红色的航空障碍灯疯狂闪烁。
珀耳修斯在空中稳住身形,红色的短髮被刚才的气压吹得凌乱,白色披风的羽翼装饰在流光中微微颤动。
他打量著落在塔顶的苍银色的骑士,嘴角勾起一丝轻佻的弧度。
“哦呀,这种压迫感,真是嚇到我了。”他的声音不高,但高空的狂风没有把它吹散。
“没有灵核的波动……你竟然也有肉体的吗?”
亚瑟单手持剑,湖蓝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周身的魔力释放让周遭的空气都產生了灼烧的焦味。
那是炉心节奏下龙力自然外溢的温度。
“我看见了,珀尔修斯,希腊神话的大英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中带著怒火。
“你的身上,缠绕著很新的、很多人的怨念,你做了什么?”
珀尔修斯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並不显得轻佻,是“原来如此”的笑。
“你的那双眼睛……原来如此,所以才看透我的身份啊,不过无所谓就是了。”
他把短镰赫帕尔在指间转了一圈。“至於怨念的话……最近杀了很多人,其中有坏人,也有无辜人。”
“但为了復活天使般纯洁的master,为了创造一个和平的世界,这些“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
语气平静中带著悲伤。
听到这些,亚瑟胸中的怒火转变为一种更深沉的痛心。
他的剑尖抬起半寸,“犯下如此恶行,便在此退场吧。”
珀尔修斯眼神转冷。
“真傲慢啊,骑士。”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冥王之兜,隱形头盔,珀尔修斯从神话时代起就拥有的神具之一,能完全遮蔽使用者的气息、魔力和存在本身。
亚瑟的龙瞳疯狂转动,空气的流动,高空的狂风,钢铁塔身被加热后的细微形变。
所有的“动”都在他的龙力河道里形成对应的波纹。
左侧,一道极其细微的波纹显现。
有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正在高速接近,快到空气来不及被推开,直接被切开了。
赫帕尔,猎神之剑,亚瑟侧身,剑锋擦著他的星辰披风划过。
披风边缘被削下一角,深蓝色的布料在高空的狂风中翻卷著飘远。
后方,第二道波纹出现,波纹在左侧出现的同时,后方也出现了。
两处,冥王之兜遮蔽了珀耳修斯的存在,但遮蔽不了他挥剑时剑锋与空气的摩擦。
可这两道波纹几乎完全同步,珀耳修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是镜像!
青铜镜之盾,珀耳修斯的另一件神具,虽然叫做盾,但並没有用来防御,它的能力是“折射”。
它折射的不是光,是“存在”。
珀耳修斯挥出一剑,镜之盾將这一剑的“存在”折射到另一个位置,形成虚假的残像。
两道波纹,龙瞳分不出来真假,因为两道都是真的,在折射的瞬间,残像也拥有和本体完全相同的魔力波动。
亚瑟向前踏出一步,既然分不出真假,就让两剑都落空。
他衝进了两道波纹之间的缝隙,赫帕尔的剑锋从他身后交错而过,剑尖与剑尖几乎相撞。
珀耳修斯的身影在空中浮现,就在两道波纹交匯的位置。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他在惊讶亚瑟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太慢了!太慢了!”珀耳修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又消失了,这一次不止两道波纹,四道,六道,十道。
镜之盾疯狂折射,赫帕尔的剑锋从每一个角度同时袭来,高空的狂风被切成碎片,钢铁塔身上不断出现新的斩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