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开幕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52章 开幕

    咖啡还没喝完,亚瑟的龙力河道就震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边,龙瞳展开……是这个世界的魔力之河本身在震动。
    东京都临海都市的地底下,那条人工修筑的魔力之河正在涨潮,河水的流速比昨晚快了將近一倍,水位正在上升。
    那是从城市地脉中被强行抽取上来的魔力,七天的蓄积期结束了。
    圣杯战爭,开始了。
    綾香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捧著那杯太甜的咖啡,她的魔力感知没有亚瑟那么远,但她也能感觉到。
    她手背上的令咒在发热。
    亚瑟把杯子放在窗台上,“今天可能会有从者找上门。”
    綾香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没有从者』的御主,所有人都会来找最软的柿子捏。”亚瑟从窗边转过身。
    綾香看著他,“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父亲笔记里写的事,看地脉流向,判断从者可能的位置,看职阶特性,判断来的是谁。”
    亚瑟把湖中剑从腰间解下,“你的眼睛,就是我的令咒。”
    綾香放下咖啡杯,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排黑色笔记本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是钢笔字,笔画很重,边角写满了批註。
    她看了一页,抬头,“最近的地脉匯聚点在东南方向,大约四百米,一个旧排水泵站。”
    綾香的手指在笔记本的批註上移动,“地脉匯聚点通常会吸引从者,但今天是第一天,大部分从者会选择先观察。”
    亚瑟转身,“走吧。”
    綾香愣了一下,“现在?”
    “我们去找他。”
    綾香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家居服的口袋里,走到玄关穿鞋,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太松,她又解开重新系。
    亚瑟站在门口等她,她没有抬头,但系第二遍的时候手指稳了很多。
    门开了,晨光照在门廊上。
    ……
    旧排水泵站是一座红砖建筑,昭和年代的遗留物,铁门生了一层厚厚的红锈。
    门没锁,锁舌被人从里面拧断了,断口崭新,亚瑟推开门,铁锈的气味混著潮湿的混凝土气息扑面而来。
    漆黑空间的正中央站著一名从者。
    他有著一头蓝色的短髮,脑后梳著长长的马尾辫,赤色的眼瞳,和一张被风沙和血磨掉了所有柔和线条的脸。
    身著蓝色的紧身衣,身材高挑,手里提著一柄比寻常长枪更长的枪。
    枪尖点地,枪身上流转著极淡的寒光,他看到亚瑟的瞬间,枪尖从地面提起了半寸。
    “你不是从者。”
    亚瑟没有拔剑,“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为了保护我的搭档。”
    枪兵的目光越过亚瑟的肩膀,落在綾香身上,綾香站在门口,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口袋里鼓著那本笔记本。
    枪兵收回目光,“她身上有令咒,但没有从者的气息。”枪尖又提起半寸,“你是什么人?”
    “活人。”
    “……”
    枪兵的枪尖微微一震,“活人不可能站在圣杯战爭的战场上。”
    “可我站在这里了。”
    枪兵沉默了片刻。
    “库丘林。”亚瑟说出了他的名字。
    库丘林的眼瞳微微一缩,“你认识我?”
    “爱尔兰的光之子,斯卡哈的学生。”
    库丘林的枪尖垂下去了,他的手指自己鬆了一瞬,像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忽然有人叫出了它的另一个名字。
    “你认识老师?”
    “她教过我弒神之技。”
    库丘林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枪收起来,竖在身侧。
    “你叫什么名字?”
    “亚瑟·潘德拉贡。”亚瑟正声道。
    库丘林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你是不列顛的红龙?”
    他的目光落在亚瑟腰间的湖中剑上,“那把剑,就是湖中精灵锻造的?”
    “是。”
    泵站顶部的管道滴著锈水,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砸出极轻的声响,库丘林把枪尖朝下,插入地面。
    “今天我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库丘林转过身,朝泵站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老师教过你『弒神』,那她一定也教过你,『不杀不该杀的人』。”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泵站里迴荡了一下,“我今天该杀的名单里,没有你。”
    亚瑟看著他走向泵站深处的背影,“你的名单里有谁?”
    库丘林停了一下,“一个用锁链的,一个用毒的,还有一个……”
    他没有说完,身影消失就在管道交错的阴影里。
    綾香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笔记本的边缘被她攥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走了?”
    “嗯。”
    走出泵站,东京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道上开始有了早班通勤的人影,綾香忽然停下脚步。
    亚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的便利店,就是昨天他买水的那家。
    “你饿不饿。”綾香问。
    亚瑟看著她,她的耳朵边缘又开始泛红了。
    “……饿了。”
    “我也是。”綾香走进便利店,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著两个饭糰,一瓶水,和一袋新的即溶咖啡。
    她把一个饭糰递给亚瑟,“鮭鱼的。”
    亚瑟接过来,饭糰是温的,加热过,海苔已经软了,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鮭鱼是咸的,米是甜的。
    他想起梅莉说过的话,“水记住了,路就记住了一半。”
    他之前记住了东京的水,现在记住了东京的饭糰。
    綾香小口小口地咬著自己那个,梅乾的,咸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
    “好吃吗。”他问。
    “……咸。”
    “那么下次换一种。”
    綾香咬著饭糰的嘴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咬,耳朵边缘的红,从便利店门口一直漫到了路口。
    回到洋馆时,玄关的信箱里多了一封信,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信封是纯白色的,封口处盖著一个金色的蜡印。
    蜡印的图案是一柄剑,剑身上缠绕著藤蔓,綾香拆开信封,看了一眼。
    “不是给我的。”
    她把信纸递给亚瑟。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来了。”
    没有落款,但亚瑟的龙力河道自动震了一下,不是来自魔力之河的震动,是更深的、从“源头”方向传来的波动。
    綾香看著他,“是我姐姐,沙条爱歌。”
    “她怎么会找我?”
    “我不知道……但姐姐什么都知道。”綾香的声音很轻。
    “姐姐她……是沙条家歷代最完美的继承人,世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低下头,“但她从来不写信,不写给父亲,不写给我……这是第一次。”
    亚瑟看著那三个字,笔画极轻,每一笔都控制著不要写得太重,不要显得太在意,不要把信纸刺穿。
    “我去见她。”
    綾香抬起头。
    “她在找我。”亚瑟说。
    綾香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点了点头,“就在河对岸,那栋没有常春藤的洋馆。”
    亚瑟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朵黄色野花放在一起。
    河对岸的洋馆比綾香那栋更安静,院子里草修剪得很整齐,石径扫得很乾净,一切都井井有条。
    门没锁,亚瑟推开门。
    客厅里,一个少女站在窗边,金色的长髮垂至腰际,在晨光里泛著铂金般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白色的连衣裙,赤脚踩在木地板,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著出现在眼前的人。
    那是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亚瑟的龙力河道自动全部展开。
    亚瑟能够確定,她的魔力频率和綾香完全不同,如果说綾香是水是话,那么她就是空。
    不是来自虚无的空,而是一种属於“源头”的空。
    就像站在一条河的起点,水还没有流成河,还没有方向,还没有名字,但所有的方向都在里面。
    她很强。
    全知全能,从出生起就与根源相连,世间万物在爱歌眼中都只是平淡无奇的剧本。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结局,她都知道,没有惊喜,没有期待,没有“不知道”。
    但现在,她看著亚瑟,蓝宝石般的眼瞳里,第一次有了期待。
    “亚瑟。”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终於见到了”的轻,是“你真的存在”的轻。
    “你知道我要来?”亚瑟说。
    “我知道,从你踩上这座城市的土地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爱歌看著他,“根源让我知道一切已存在之事,但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窗玻璃上呵出的白雾,“你不在已存在之事里,你是『未知』。”
    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你会说什么,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又一步。
    “我以前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她站在亚瑟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那朵黄色野花残留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青苔气息。
    “你在替綾香站在前面。”
    “是。”
    “你不是从者,她不是你的御主,你没有义务保护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亚瑟看著她,“因为她选择了不进行召唤,我替那个还没被她召唤出来的人,站在她前面。”
    爱歌的蓝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层“空”的表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细密如蛛网。
    “你替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
    “是。”
    “没有人会替別人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圣杯,为了胜利,为了愿望。”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是为了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他把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隔著衣料传到掌心。
    “有个人教过我,有人坐了很久的时候,不用劝她起来,在旁边等著就好。”
    他看著爱歌。
    “你坐了多久?”
    爱歌的呼吸停了,蓝宝石般的眼瞳就这样看著亚瑟,她没有回应。
    坐了多久?
    很久,从出生起就开始了,全知全能,所以无事可做,连接根源,所以无处可去。
    世间万物都是已知,所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从窗边站起来。
    直到她“看”到一个人,一个不在已知之列的人,一个她无法预见、无法看透、无法当作平淡剧本一页翻过去的人。
    “我坐了很久。”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从没有人看见。”
    “我看见了。”
    爱歌的眼泪落下来了。
    一滴,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根源连接者,全知全能的存在,世间万物在她眼中只是剧本的少女。
    她哭了,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这是什么?”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沾著泪,蓝宝石般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困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开始。”亚瑟说。
    爱歌看著指尖上的泪珠,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蓝瞳里那层裂纹还在。
    但裂纹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那是,“第一次拥有”。
    “亚瑟。”
    “嗯。”
    “我会替你保护綾香。”
    亚瑟看著她。
    “不是为了她。”爱歌说,她的声音在发颤抖,但字是一个一个说清楚的。
    “是为了你,你替她站在前面,我就替你站在前面,你只需要……”
    她的手指攥住了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指节泛白,“允许我站在你前面。”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金髮与金髮,在晨光里几乎分不出界限。
    “不行。”亚瑟说。
    爱歌的手指猛的攥紧,蓝宝石般的眼瞳死死盯著亚瑟。
    “你可以站在我身边。”亚瑟郑重的看著爱歌说道。
    爱歌的手指鬆开了裙摆,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回窗边,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投向窗外,和以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但今天,她看的方向,是綾香家的方向。
    亚瑟看著她金髮的背影。
    “明天,我还会来。”
    爱歌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轻得像窗帘被风吹起的一角。
    “我知道,但你说出来……不一样。”
    亚瑟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爱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亚瑟。”
    他停下。
    “那朵黄色的花,是你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吗?”
    “是。”
    “谁给你的?”
    “梅莉。”
    沉默了片刻。
    “把它留下吧,我给它浇水,明天你会看到不一样的它。”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天”这个词的温度。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