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阿瓦隆的缝隙之后,亚瑟做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石中剑,右手湖中剑,两把圣剑的重量截然不同。
石中剑轻而韧,剑柄贴合掌心的弧度像是经过千年的磨合。
湖中剑沉而稳,深蓝色皮革缠绕的剑柄带著一种陌生的质感,需要他的手指重新適应。
但两把剑都没有排斥他。
石中剑没有因为他的右手多了一把剑而黯淡,湖中剑没有因为他的左手还握著另一把圣剑而拒绝认可。
它们只是安静地悬在他手中,剑身上的光芒各自流转,互不侵犯,也互不遮盖。
然而亚瑟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来自他身体里的东西。
两把圣剑的力量正沿著他的手臂流向心臟,在胸口的位置交匯。
它们在接触到对方之后並没有融合,而是在爭夺!
爭夺他体內的路径。
石中剑的“选定”之力与湖中剑的“拯救”之力像是两条被强行併入同一河道的激流,在他的魔术迴路中衝撞、挤压、互相排挤。
每一次心跳,那两股力量的衝突就加剧一分。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虎口隱隱作痛,胸腔中像是堵著一团不断膨胀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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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有魔术迴路,从他拔起石中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体內有这东西。
潘德拉贡的血脉中流淌著古老的魔术师因子,虽然到他这一代已经稀薄,但依然留下了四十余条完整的迴路。
这些迴路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成为合格的魔术师。
就在此刻,这些魔术迴路正在被两把圣剑的力量同时灌入。
石中剑的蓝白星光沿著迴路从左手涌入,湖中剑的金色光辉沿著迴路从右手涌入。
两种力量在胸口的迴路节点相遇,然后爆发衝突。
迴路太窄了,亚瑟的四十余条迴路每一条都只能容纳一股力量稳定通行。
而两把圣剑的力量同时涌入同一条迴路时,就像两条激流被强行灌入同一根水管。
水管没有裂,但水流在水管中互相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迴路產生一阵痉挛。
“別看了。”梅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再看它们也不会变成三把。”
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银白色的长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她没有看亚瑟,因此没有看到亚瑟握剑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梅莉。”
“嗯?”
“两把剑的力量……正在我的身体里发生碰撞。”
梅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紫水晶般的眼瞳扫过亚瑟的双手。
左手石中剑的蓝白星光正在不受控制地脉动,右手湖中剑的金色光辉也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
两把圣剑的光芒在他身上交叠,显得既紊乱又不和谐。
她走到亚瑟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胸口。
心臟正上方的位置,那里正是数条主要迴路的交匯节点。
“疼吗?”
“不疼。”亚瑟说,“但是『堵』,迴路太窄了,两把剑的力量同时灌了进来,互不相让。”
梅莉收回手,紫水晶般的眼瞳中罕见地收敛了所有戏謔。
“你知道湖中剑是什么吗?”她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轻佻:
“它不是人造的武器,它是在星之內海中,由行星的力量结晶而成的圣剑。
星球用它来守护自己,对抗那些来自星海彼岸、想要毁灭这颗星球的敌人。
它不是『被锻造出来的』,是『被孕育出来的』。
人类的信念是它的原料,行星的意志是它的熔炉。
它是圣剑的顶点,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存在的光辉』。”
她顿了顿,紫水晶般的眼瞳直视亚瑟。
“所以它的力量,不是普通武器那种『握在手里就能用』的力量。
湖中剑的力量本质是『星球的意志』。
当你握住它的时候,你不是在驱动一把剑,你是在与一颗星球的意志共鸣。
而星球意志的力量规模,不是你那四十几条迴路能承载的。
石中剑是选王之剑,它的力量本源是『承认』,它承认你有资格成为王,所以它把力量借给你,力量的大小以你的容量为限。
但湖中剑不一样,星之圣剑的『拯救』之力没有『容量』这个概念。
它是星球级別的力量,它默认的通道宽度,是一整颗星球的体量。”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亚瑟的胸口。
“你那四十几条迴路,在星球级別的力量面前,连一条毛细血管都算不上。
而现在,你就像是在试图用一根吸管去喝乾一整片海洋。”
亚瑟低头看著手中的湖中剑,金色光辉依然温暖而浩瀚,剑身上的星辰宝石流转著深邃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规模,无边无际,像是站在海岸边眺望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水面。
无穷无尽。
而他的四十几条魔术迴路,在这片海洋面前,显得细如髮丝。
“有办法解决吗?”
梅莉歪著头想了想。
“两个办法,第一个,放弃其中一把剑。”
“不可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梅莉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早知如此”的瞭然。
“第二个办法,別把湖中剑当成普通武器来用。
並非是『驱动』它,而是要『与它共鸣』。
歷代湖中剑的持有者,都是『正统的继承者』。
他们是『容器』,星球把力量倒入他们这个容器里,他们再把力量从剑尖释放出去。
而你已经不再“正统”,你没有了那么大的容器,所以你別当容器。”
她紫水晶的眼瞳中倒映著亚瑟手中两把圣剑的光芒,一蓝一金,在她眼底交织成一片奇异的星辉。
“你来当河道,容器是『盛放』力量的,河道是『引导』力量的。
容器需要足够大,否则就会溢出。
河道不需要大,只需要深,深到足以让水流过,却不带走河床。
你把湖中剑的力量引入你的迴路,不要让它『停留』在迴路里,要让它『穿过』你的迴路。
像水穿过河道,永不停留一样,让力量从左手进,右手出。
让你的迴路成为只是它经过的一段河床,而不是它最终的归宿。”
亚瑟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体內。
他“看到”了那两股力量。
石中剑的蓝白星光从他的左手涌入,沿著迴路內侧的血肉扩散。
湖中剑的金色光辉从他的右手涌入,沿著迴路外侧的血肉衝击。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迴路在它涌入的瞬间就开始痉挛。
迴路的內壁在金色光辉的冲刷下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他的心臟漏跳一拍。
亚瑟试著让这股力量流过去。
心臟剧烈跳动,每一次的跳动,都在源源不断的產生龙之力。
那是亚瑟体內的龙之炉心在沸腾。
他是红龙的后裔,续写著不列顛红龙的传说。
炉心在胸腔中缓缓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將一股纯粹的龙之力泵入迴路。
他没有用龙之力去对抗湖中剑的力量,也没有用龙之力去加固迴路的內壁。
他在用龙之力作为“河床”,將龙之力铺在迴路的下方,像是为激流铺上一层光滑的石底。
湖中剑的金色光辉落在龙之力铺成的河床上,不再衝击迴路的內壁,而是沿著河床开始流动。
从右手涌入,穿过肩膀,流经脊柱,抵达左手,然后与石中剑的蓝白星光相遇。
这一次,它们没有发生衝突。
两股力量在龙之力铺成的河床上並肩流过,互不侵犯,也互不遮盖。
它们只是穿过他的身体,从剑中来,到剑中去。
他的迴路只是它们经过的一段河道,不是它们最终的目的地。
亚瑟睁开眼。
他的双手不再颤抖,左手石中剑的蓝白星光稳定如月,右手湖中剑的金色光辉温暖如日。
两把剑的光芒在他身侧交相辉映。
而他的胸口,龙之炉心正在有力而平稳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將龙之力铺成的河床加深一分。
那种“堵”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
他的迴路没有变大,他只是不再试图“装下”那些力量,任凭它们流过。
梅莉盯著他看了很久,紫水晶般的眼瞳中,倒映著亚瑟身侧那一蓝一金两道光芒。
它们不再互相干涉,而是各自安静地流转,像是同一条星河中不同顏色的星辰。
“你做到了。”她轻声说:
“没有用迴路去容纳湖中剑,而是用迴路去引导它。”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容器是有上限的,无论迴路扩展到多大规模,总有一个容量极限。
歷代的湖中剑持有者都在不断逼近那个极限,那是『正统继承者』的天花板。
但河道没有上限,河道不是靠『宽广』来承载水流,是靠『深度』来引导水流。
水越多,河道就会被冲刷得越深,越深,就能引导越多的水。
你的上限不再由你出生时的迴路数量决定,而是由你每一次让力量穿过身体时,河道被冲刷出的深度决定。
继承者是容器,你是河道,容器有顶,河道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