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这是成霄对所有人说,他为大楚爭取到的时间。
大景派出的战力已非凡人,阵法只能困住他七天时间。
等七天一到,哪怕是大楚有百万雄师,也抵挡不住对方的疯狂报復。
如今大景派出仙人级別的战力,而大楚的国君楚寧更是重伤昏迷,尚在恢復中。
大楚连战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挫折。
但眾將士却並未陷入恐慌。
因为国师就像十年前那样,给大楚带来了新的希望。
他对所有人说,大楚的天塌不下来。
儘管如此,大楚军营內的气氛,也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不仅仅是恐惧,同样还有愤怒。
营帐內,浓郁的药苦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楚寧浸泡在猩红的药浴池中,双目紧闭,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中断。
若非成霄出手,恐怕她的生机早已断绝。
营帐外,数十名將领单膝跪地。
成霄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吩咐道:“我在一线渊布下的奇门大阵,只能困住那尊偽仙七天,这七天里,我要你们在营地中央筑起一座九层祭坛,我要闭关七日,行祭天之术,向九霄借一道同等的陆地神仙之力。”
如果是別人说出这话,眾人只会嗤之以鼻。
修炼之路何其困难。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武道的门槛,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內获得匹敌仙人的实力。
但偏偏这话出自国师之口。
国师曾一次次救大楚於危难之中。
在场的將领全都明白,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力量。
国师的身子本就孱弱不堪,常年咳血,如今要强行借用仙人之力,这分明是在燃烧寿命,拿命去填!
一名老將虎目含泪,重重地磕在地上:“国师大人不可啊!大楚不能没有大王,更不能没有您!”
眾將士齐刷刷地伏倒在地,悲声大呼:“国师大人三思!”
成霄微微摇头。
“陛下还未醒,这天下还要靠你们去守,大景与大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的大军很快就会压境,这七天,就算把大楚的血流干,你们也必须给我把营地守住。”
见国师如此决绝,这帮將士们全部为之动容。
既然国师能为了大楚献出生命,他们有何惧景、韩的大军?
“臣等定会为国师大人守住营帐,一刻不退!”
命令很快便被下达至全军。
楚王重伤,国师要开坛做法,诛杀偽仙。
七天,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他们也一定要坚持住七天。
国师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也绝对不会辜负国师的牺牲。
......
大楚兵败的事情很快便传遍天下。
所有人都听到了,大景出了位陆地神仙,仅凭一己之力便挡住楚军,更是重伤已是九品巔峰的楚国君主。
但大楚同样也有后手。
大楚国师布下阵法,硬是困住了那陆地神仙。
儘管如此,所有人依旧认为大楚大势已去。
他们这些普通的凡人,又怎么可能是传说中仙人的对手。
等仙人脱困,不日便可使大楚全军覆没。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楚没希望的时候,那国师竟开坛做法,要向九霄借来匹敌陆地仙人的实力。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只是障眼法。
但大楚国师手段诡譎,没人敢赌。
趁著大楚国君重伤昏迷,大楚国师开坛做法之际,景、韩两国举全国之力开始疯狂反扑。
没有了楚寧那无敌的九品巔峰战力破阵,眾將士只能依靠血肉之躯和钢铁防线去硬抗两国。
第一天,楚军外围防线被破,三千死士抱著震天雷与敌军同归於尽。
第三天,敌军的投石车砸碎了中军辕门,大楚將领亲自拔剑顶上第一线,战至卷刃。
第五天,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战场上积尸如山,血水匯聚成河,將整片峡谷都染成红色。
“死战!死战!绝不能让这群蛮子踏过防线半步!为国师爭取时间!”
在信仰和悲壮的支撑下,全军上下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哪怕没有楚寧在,他们也稳住了防线。
眾將士用自己的血肉,把韩景联军挡在了营地之外。
哪怕明知牺牲,他们也一步未退!
第七天早上。
下了几天的雨终於停了。
大楚的防线已经在崩溃边缘。
如果放在平时,他们早都杀出去,把景韩联军杀个片甲不留。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一步也不能离开营帐,硬是用身躯围出一圈又一圈防线。
哪怕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他们心中仍然满怀希望。
快了,就快了。
只要能撑过七天。
就在眾將士准备应对景韩联军的又一波进攻时,营地中央的祭坛爆发出一道冲天而起的璀璨光柱!
光柱五彩斑斕,光芒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甚至一时间让他们忘记疲惫。
来自一线渊那恐怖的威压,也被这光柱完全压了下去。
这道光柱彻底衝散了天上的乌云。
所有大楚將士,无论伤得多重,此刻都拼尽全力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成霄从九层祭坛中脚踏虚空而出。
哪怕是全无修为的普通將士,也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所有人都明白,国师成功了,但同样,他的生命从此刻开始也正式进入倒计时。
他依旧穿著那一袭白衣。
那天成霄第一次出现在大楚朝堂时穿的是这身衣服,如今离开也是这身衣服。
国师竟真的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短暂的陆地神仙之境。
世人皆道,大楚国师是天下第一权臣,权力甚至大过楚王。
这样的人必然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只有大楚自己人知道。
这位国师淡泊名利,从不贪財好色,一心只为大楚的黎民百姓,如今他们能吃饱饭,都是因为这位国师。
现在他更是为了扫除大楚的障碍,选择以身殉国,用生命换取仙人的力量。
成霄缓缓落地,目光平静地掠过这支为了大楚流尽鲜血的残军。
他走到老將面前,將一份竹简交给他。
“等陛下醒了,帮我转交给陛下,一线渊那边战斗结束,你们就马上反攻。”
说完后,他的视线落在楚寧紧闭的主帐上,停留了很久。
但在將士们眼中,那是国师对楚王最深沉的不舍与诀別。
“国师......”老將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成霄隨手解下身上那件白狐裘大氅,递给一旁的亲卫。
“替我给她披上,告诉她,这天下的乱世,为师替你扫平了。”
成霄说完后便不再言语。
他凌空踏步,踩著虚空,一步一步朝著一线渊的方向走去。
那单薄白色背影,在漫天残破的旌旗和满地的尸骨中,显得如此孤傲而悽美。
“恭送国师!!!”
大楚军营中,无数伤残的將士推开搀扶的袍泽,重重地跪在泥泞的血水中。
兵器碰撞地面的声音,伴隨著数万男儿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响彻了整座山谷。
所有人都知道,国师这一去,大楚將迎来万世太平。
但他们,却永远失去了那位一心只为大楚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