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歷四百三十八年,春。
经过整整五年的休养生息,大楚这台战爭机器终於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粮草充足,兵甲完备。
军功和爵位掛鉤,將士们的士气都格外高涨。
这五年,很多人都是看著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变好,从快要饿死到家有余粮。
现在更是到了建功立业的时刻。
將士和粮草不断被派往边境。
其余六国也都嗅到了这股火药味,但他们都以为大楚只是想攻打大周,报五年前的仇。
没人想到,大楚真正的目標是要將其余六国抹除,彻底终结这乱世。
快点,再快点。
这便是楚寧现在唯一的想法。
她生怕自己只要慢一点,老师就支撑不到她统一天下的那天。
更何况,老师已经为她定好路线,如何剿灭其余六国,她只需要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就好。
楚寧本已做好御驾亲征的准备。
但在大战即將开战之际,大楚的朝堂却又吵了起来。
不为战爭,也不是要挑拨离间。
眾人的重点只有一个。
储君。
“大王!此番出征,乃倾国之战,千难万险!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无储!大王如今正值芳华,当广选天下才俊,充盈后宫,绵延王室血脉,有了储君,大楚的国本方能坚如磐石,將士们在前线也才能更加安心效死啊!”
一名鬚髮皆白的大臣正跪伏在殿前,手里高高举著一卷厚重的名册,身后还跟著几个主掌礼仪祭祀的大臣。
这帮人个个言辞恳切,就想要他们的陛下在临行前生一个孩子。
这五年来,大楚內部虽被清洗得乾乾净净,但隨著她年龄的增长,“立王夫、开后宫”的摺子却不断出现在她的案头。
她一直装作没看见,假装忽略掉这些事。
楚寧的后宫空无一人,只有些宫人每天还在做著打扫工作。
现在楚国马上要举全国之力一统天下,这些人便又站了出来,支持者也更多,让她根本没办法忽视。
几个內侍战战兢兢地將十几幅精美的画卷在殿前展开。
画中人皆是各大世家精心挑选出的嫡系子弟,有温润如玉的才子,有英武不凡的將门虎子。
甚至还有邻国为了討好大楚而主动送来和亲的绝美皇子。
楚寧高坐在王座上,她单手撑著下巴,眉头皱起,非常不耐烦地看著那些画卷。
“才俊?”
楚寧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在別人眼里,这些或许是人中龙凤。
但在她眼里,这世上所有的青年,只有他的老师配称得上一声“才俊”。
其他人不过只是泥沟中的烂泥。
那温润如玉的公子,气质不及老师的一片衣角;那英武不凡的將军,甚至接不住她隨手挥出的一道煞气。
让他们入宫?
让他们触碰自己?
只要一想到这些凡夫俗子可能会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著她,甚至妄图和她並肩站在高台上,楚寧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心中涌起衝动,恨不得直接拔剑,把那画卷连同下面所有人一同砍碎。
不过楚寧最终还是把这份杀意给压了下去。
老师说过,不要被情绪控制,要做一个能容忍臣子为了“国事”而聒噪的合格君王。
衍子嗣、稳固国本,这些確实是正道。
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多久,也格外凶险,那些大臣希望现在立储也无可厚非。
楚寧明明很生气,但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大军出征在即,寡人无心男女之情,此事休要再提,把这些画卷都烧了,全都退下吧。”
楚寧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虽然冰冷,却难得地没有降罪。
那些老臣还想再劝,但触碰到楚寧那双隱隱泛起红光的眸子,嚇得浑身一哆嗦,只能悻悻地磕头告退。
......
夜深人静,楚寧的寢宫內水汽氤氳。
巨大的白玉浴池中,温热的水面上漂浮著猩红色的药材。
楚寧褪去了那层沉重的衣服,赤裸著身体浸泡在水中。
自从走上修炼之路后,她每天都要通过泡药浴来调节体內的煞气。
虽然痛苦,但她也慢慢习惯下来。
放在平时,她早都已经屏气凝神,进入修炼状態,然而今夜,她的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朝堂上那些言官的话,不断挑动著她的神经。
有些事,她想迴避,但却又纷纷浮现在脑海中,不断刺激著她的神经。
“充盈后宫......男女之情......”
楚寧喃喃著这几个字。
她缓缓抬起自己那条白皙如玉的手臂。
水珠顺著她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滑落,在摇曳的烛火下,透著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如今楚寧已经十九岁,她完美继承了大楚皇室的貌美,出落得格外动人。
如果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公主,这个岁数,她早就嫁为人妇。
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可一想到这些,她便莫名有几分反胃。
她突然发现,自己並不只是单纯地排斥那些世家公子。
而是她对全天下的男人都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抗拒。
可是,真的对全天下的男人都抗拒吗?
楚寧闭上眼睛。
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同样泡在这个浴池里,痛得死去活来。
而那个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冰凉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那股极寒的真气刺入她的身体,带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感觉。
那时的她明明赤裸全身,但对方的眼神中却无半分情慾。
寂静的寢宫中,楚寧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这感觉太陌生,陌生到她完全没体会过。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血中疯狂滋生,这东西带著疯狂,带著燥热。
楚寧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緋红。
她低头看著水中的倒影,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透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陌生情愫。
“老师......”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声音中甚至带著一丝娇哼。
身体中的燥热更加强烈。
她的手甚至......
没人教过她,无师自通。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排解心中的燥热。
楚寧一直以为,自己对老师的感情是绝对的信仰,她以为自己只要能一辈子跪在老师的脚边,做他手里最快的一把刀,替他杀尽天下人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当“男女之情”这四个字被挑明后,那个名为“信仰”的外壳终於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发现自己不仅想要老师的注视,还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