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歷四百三十二年,春。
经过了一整天的血腥屠杀,空气中依旧瀰漫著血腥味。
虽然王宫正殿前的石板已经被宫人们连夜洗刷了无数次。
但那股味道依旧久久未能散去。
这一天的天色格外阴沉。
大楚的文武百官都来了。
迎立新王。
大殿之內,钟磬齐鸣。
满朝文武,此刻皆身著朝服,整齐划一地伏跪在两侧,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砖。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上方。
缓慢的脚步声从殿外的白玉阶上传来。
楚寧一身漆黑如墨的玄鸟纁裳,头戴十二旒冕,长长的珠帘遮住了她那张精致的脸庞,同样也遮住了她脸上那仅剩的稚气。
她周身的煞气虽已內敛,但那种经过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帝王威压,却压得在场的所有老臣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在她身侧,成霄一袭白衣如雪,与这满殿的黑色格格不入,却又显得高不可攀。
他没有佩剑,也没有穿任何朝服,仅仅是负手而行,却像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走到那九层高台之下时,楚寧停住了脚步。
她抬头望向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
那上面,曾坐著她最敬爱的父王,也曾是她母亲和母族做梦都想染指的禁地。
而现在,为了这个位置,她已经亲手斩断了这世间所有的退路。
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在这一刻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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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霄那略带几分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莫要迟疑,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你俯视眾人的份。”
声音很轻,但听著却格外让人安心。
成霄没有让內侍引导,而是亲自扶著楚寧的手臂,带著她一步步踏上那九层高台。
每走上一层台阶,殿內跪伏的群臣身子便压低一分。
直到两人站在那最高处,成霄鬆开了手,微微退后半步。
楚寧转过身,她缓缓坐下,坐在那象徵权力的王座上。
她的双手按在冰冷的青铜扶手上,冕旒后的双眸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哭的软弱公主。
在这乱世中,她要做唯一的君王。
......
多年后,那场震惊天下的政变还是为人津津乐道。
所有人都以为大楚將要易主,从此姓苏。
但新王却一人一剑,斩了足足三千人!
直到现在,王宫中的地上、墙上,仍然还保留著那场政变留下来的痕跡。
楚国易主那天流了一天的血。
但流的却不是大楚的血,而是苏家和大周的血。
从那天起,大楚虽然还是常年积雪,一年十二个月有六个月都是冬天,但却没人再惧怕冬天。
短短五年,大楚便从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家,重新成为一方霸主。
再无人敢小看。
这五年里,各个国家的版图出奇地寧静。
曾经陈兵列阵的大周与大燕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退避三舍。
他们都见识过落鹰涧那五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惨状。
楚国地势本就险要,易守难攻,他们也再无攻打楚国的可能。
列国都在观望,都在屏息凝神,等著看大楚这刚刚易主的国家,会如何在內乱中自取灭亡。
但大楚並没有死,甚至还有重新恢復往日荣光的跡象。
五年时间,天下人都知道,大楚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让天下所有人都闻之胆寒的暴君。
在庙堂之上,女帝楚寧的名字,是所有官员和世家大族深夜里不敢提及的梦魘。
她以极端冷酷的法家手段治国,军机內阁的律法凌驾於一切人情世故之上,所有官员必须严格按照律法行事。
这五年间,因贪墨、瀆职、抗命或是企图恢復世家特权而被满门抄斩的贵族,不计其数。
王都的法场,石板上的血跡永远是暗红色的,因为旧血未乾,新血又至。
在这个暴君的铁腕下,没有“丹书铁券”,没有“法外开恩”。
只要触碰了军机阁的底线,换来的永远是那三个字。
杀无赦。
世家大族们在极致的恐惧中瑟瑟发抖,他们將楚寧视作饮血的恶鬼、六亲不认的邪魔。
说她是弒父、弒母才坐到了如今的位子上,曾经的楚王和王后都是她杀的。
她这样的人必遭天谴。
但他们也只是嘴上说说,根本不敢反抗。
因为在这位恐怖暴君的背后,还站著位如同鬼神般的国师。
这位国师算无遗策,他建立的军机內阁好像在任何地方都有耳目,哪怕是街头巷尾的传闻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所有世家大族都在恐惧,但在江湖之远,在广袤的田野与阡陌之间,景象却截然相反。
底层的黎民百姓不懂什么朝堂权谋,他们只看得到最真实的生活。
他们看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欺男霸女的贵族老爷们被拖上断头台,他们兼併的千顷良田被强行收缴,均分给了无地可种的流民。
他们看到,原本繁重的赋税被大幅削减,取而代之的是只要肯垦荒、肯立下军功就能跨越阶级的森严国法。
穀仓满了,流民有家了,冬日里再也看不见冻死在路边的尸骨。
楚国人再也不惧怕冬天。
对於公卿贵族而言,楚寧是暴虐无道的修罗。
但对於大楚千万黎民百姓来说,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女帝,却是赐予他们新生,护他们周全的无上神明。
百姓们在家中偷偷为她立起长生牌位,哪怕她名义上是个“暴君”,他们也甘愿为这个暴君赴汤蹈火。
五年时间悄然而过,这也是这乱世中最和平的五年。
大楚歷四百三十七年,冬。
十八岁的楚寧坐在高位上。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多年前的孩童,她那精致的面庞出落得风华绝代,甚至带著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仿佛天上的仙女。
但在这美貌下,却隱藏著若有若无的煞气和威严。
她额头的红纹已经凝实,平添几分妖异和神圣,就连原本漆黑的眼瞳都带著几分红色。
楚寧光是坐在这,就让朝堂上的百官不敢注视,她太美,又太危险。
“大王,微臣有奏。”
一名年迈的諫官越眾而出,声音洪亮,直刺殿脊。
“自军机阁推行新法以来,农商虽兴,但赋税徵收过於刚直,地方豪强虽肃,但基层官吏变动过频,致使政令虽达却民力略显疲態,微臣冒死进言,请大王放宽耕战令,予民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