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持续的时间並不长。
有些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倒在血泊中。
他们谁都没想到,楚寧明明说了,只要放下武器就会放过他们,但却突然反悔,要致所有人於死地。
有的人还想拿起武器反抗,但却只是徒劳。
苏家的三千人很快便被杀光,大殿之下血流成河,到处都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三千人临死前爆发出的极致绝望、恐惧与怨念,化作滔天的血色煞气,疯狂涌入楚寧的体內,贪婪地餵养著她那颗无底洞般的道胎。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哀嚎声渐渐平息。
楚寧这边零伤亡,便彻底击溃叛军。
至於道义?
老师教过她,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偌大的广场,已经被黏稠的血肉彻底铺满,踩上去甚至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三千私兵,无一生还。
尸山血海之中,只剩下满脸呆滯的苏王后,以及跪在残肢断臂中双目眥裂的苏家家主。
“楚寧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畜生!”
看著苏家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底蕴在顷刻间化作满地碎肉,苏家家主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披头散髮地跪在血水里,指著台阶上那浑身縈绕著暗红煞气的少女,咒骂道:“他们都已经投降了!他们放下了刀啊!你身为大楚储君,竟然出尔反尔,屠戮降卒!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个被妖人夺舍的恶鬼,是个只知饮血的邪魔!”
苏家家主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猛地呕出一口急火攻心的鲜血。
他知道楚寧不可能放过他,便更加肆无忌惮。
“你这般冷血残暴、草菅人命,大楚几百年的基业迟早要毁在你这个暴君手里!你以为杀光了我们就能坐稳王座吗?满朝文武谁敢服你一个女魔头?天下百姓谁敢奉你一个言而无信的屠夫?!大周的铁骑一定会踏平你的都城,把你剥皮抽筋!”
他死死指著漆黑的夜空,眼泪混杂著血水而下。
“楚寧!你违背信义,屠戮同族,老天爷都在天上看著!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煞星迟早会遭天谴,你註定眾叛亲离、孤独终老!你不得好死!”
面对这般恶毒的诅咒,楚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默默运转功法,吸收周遭那滔天的煞气。
师父告诉过她,修炼之事决不能落下。
楚寧拖著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下台阶,她声音轻柔:“天谴?舅舅,您弄错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老天爷......”
她手起剑落,苏家家主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鲜血溅了苏王后一身。
“我的天,只有老师啊。”
苏家家主死后,所有叛军尽数被斩杀,最后仅剩下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苏王后。
守卫和亲军默默退去,他们知道接下来都是王室秘辛,决不能听,听了会死人的。
偌大的广场上,便只剩下楚寧和苏皇后,以及一大片血海尸山。
苏王后看著宛如修罗般的女儿,精致的妆容彻底扭曲,她惊恐地往后爬著,哭喊著求饶。
“寧儿,我是你母亲啊!我是生你的母后!你若杀我,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的!”
“母亲?”楚寧低声呢喃著。
这个词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您现在知道自称母亲了?”
楚寧歪了歪头,身上的杀气並未减弱半分,哪怕面前的人是她的母亲。
煞气刚刚入体,她还未来得及消化。
如今的她周身暗红色煞气縈绕,倒真像个修罗。
她笑了,笑容格外渗人。
“七岁那年,我高烧惊厥,险些丧命,您在为了苏家那个庶子的生辰宴张罗,连我的寢宫门都没踏进过半步,十岁那年,大周使臣来朝,您为了苏家的顏面,想把我当作联姻的弃子送去和亲......”
楚寧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
“从小到大,我拼了命地想要討好您,想要看到您哪怕一次温柔的眼神,可换来的,只有嫌弃、冷眼,还有今夜这毫不留情的背叛!”
苏王后看著眼前这个犹如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儿,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母威仪。
恐惧让她涕泪横流,她不顾地上的血污,死死抱住楚寧的靴子。
“我错了寧儿,母后错了!母后是一时糊涂,是被苏家这群畜生蛊惑了啊!你放过我,我是大楚的王后,我可以帮你稳住宗室,我可以......”
“嘘。”楚寧伸出手指,轻轻抵在母亲那毫无血色的唇角,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她缓缓蹲下身子,不顾苏王后满脸的污血和惊恐,竟伸出双手,无比轻柔地替母亲理顺了散乱的鬢髮。
过去的十几年,她也曾渴望过母爱。
“没用了,母后,你生下的那个楚寧已经死了,在你带兵围了灵堂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又冷若冰霜。
帮母亲整理好鬢髮后,她站起身,眼中最后那一点柔情也尽数消散。
她不再言语,而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
“不,不要!楚寧!你会遭天谴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你!”苏王后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悽厉惨叫。
楚寧笑了笑,她的眼睛看向军机內阁的方向。
“天谴?列祖列宗?我的神明就在那里看著我,如果我不杀您,老师会觉得我是一把不够锋利的钝刀。”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犹豫。
长剑滑落,苏王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直到临死前,她的眼睛都死死瞪著楚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会亲手杀了自己。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楚寧以为自己会伤心,但她发现心中好像没什么情绪,她只是十分平静地看著母亲的尸身。
短短一天时间,她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一同死去的,还有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
楚寧没有去管地上的尸体。
她隨手撕下半截被鲜血染红的丧服,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长剑上的血跡。
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只剩下老师,也只有老师。
只要老师还在,她便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舅舅、母亲,临死前都说她会遭到天谴。
楚寧一点也不怕。
这个天下根本没有神明,也没有老天爷。
她的天只有老师。
楚寧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尸山血海。
她要回去和她的“天”復命了,也不知道老师对她交出的这份答卷,是否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