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人是大楚的相国。
成霄知道他,老皇帝病重后,他的权力不仅达到顶峰,还是最大的主降派。
相国果然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先是略带嘲讽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形单薄、仅著一身白衣的成霄。
然后对著楚寧一躬身,看似恭敬的劝说道:“公主殿下,国难当头,您莫不是急火攻心,失了智了?老臣听闻您冒雪入山求仙,还当您能请回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结果......就请回这么个连站著都费劲的病秧子?”
驳斥的人不只有相国,掌管兵马的大司马也站了出来。
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怒斥道:“一个將死之人,也敢妄言挽救大楚?”
除了这两位外,身下文武百官都是墙头草,也跟著议论纷纷。
生怕自己站错了队。
面对满朝文武的嘲弄,楚寧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人不仅主张投降大周,面对她好不容易求得的希望,还这般嘲弄!
她猛地一步踏出,挡在成霄身前。
“你们闭嘴!三日前大周兵临城下,正是老师赐下的一道阵图,让守將仅凭三千残兵,便大破大周五万先锋精锐!阵图的威力前线已有战报,这等通天手段,你们怎敢辱没先生!”
楚寧怒视群臣,声音掷地有声。
曾经有无数人说她愚笨,不堪大用,但她都没反驳,可这次不一样。
此言一出,群臣微微一愣。
公主平日端庄贤淑,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態。
但隨即,大司马便发出一声更大的狂笑。
他指著成霄,嗤之以鼻。
“殿下啊殿下,您真是被人骗得好惨!前线那场胜仗,不过是守城將士迴光返照的死战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那阵图是真的,您看他这副隨时都会咽气的模样,能画出那种夺天地造化的阵图?简直荒谬!”
身为掌管军队的人,他对这件事的评价自然格外有分量。
相国也附和道:“更何况,那场大胜不仅没有救大楚,反而彻底激怒了大周的统帅!如今大周数十万主力大军压境,区区一张阵图,挡得住大周的倾国之兵吗?殿下將这个江湖骗子奉为神明,是要拿著全城百姓的命去给大周泄愤吗!”
“恳请陛下下旨,立刻將这招摇撞骗的狂徒乱棍打死!”相国带头,数十名朝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逼宫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些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楚寧本就嘴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抬头看向父王,但从刚刚那句话后,她的父王却又闭上了眼睛。
楚寧知道这些人早就被大周嚇破了胆子,但却没想到他们已经敢在父王面前放肆!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只冰凉的手又一次搭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的手好像一直都很凉。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成霄越过楚寧,缓缓走到大殿正中。
他看向躺在龙榻上的楚王,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
成霄明白楚王的意思,无非就是借这些大臣的手来试探他,探探他的虚实,看他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神奇。
他没有看那些群情激愤的大臣,而是直视带头逼宫的相国。
“相国大人,昨夜丑时三刻,大周密使送入你府上的那五万两黄金,成色可还好?”成霄说的极为平静,声音冷淡。
此言一出,大殿上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相国脸上的冷笑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为自己辩解:“你莫要血口喷人!本相清清白白,岂容你这......”
“黄金藏在相府后院假山下的枯井里。”
成霄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这个天下都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神识,一切在他眼中都如同透明一般。
“至於你与大周统帅暗通款曲的降书,以及大楚都城的城防图副本,此刻就缝在你朝服左侧內衬的夹层里。”
成霄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相国还想辩解,但后面那句话再说出口,他便被嚇到直接瘫软在地上。
因为只有他知道,眼前的青年说的分毫不差,甚至包括那些只有他知道的细节。
这已经不是算无遗策能解释的了。
成霄並未理会崩溃的相国,他又转向以大司马为首的武官。
“司马大人,大楚前线的粮草之所以被断,並非大周神机妙算,而是你为了换取你在北地那个私生子的世袭爵位,暗中泄露了运粮路线,你的那封密信,正压在大周先锋將军的案头。”
满朝文武已经被惊到说不出一句话,他们惊恐地看著大殿中央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仿佛看到了鬼神。
面对质疑,他没有咆哮,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格外致命。
楚王在龙榻上剧烈地喘息著,浑浊的双眼终於睁开。
“搜!”楚王下达旨意。
两名殿前禁军立刻扑上前,粗暴地撕开了相国的朝服。
华服断裂,一封盖著大周印信的羊皮降书,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掉落在了金砖之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我也是为了大楚才出此下策!”相国和大司马此时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磕头,直至头破血流。
大殿內鸦雀无声,刚才还跟著附和的大臣们此刻尽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成霄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病弱骗子,变成了看一尊执掌生死的鬼神。
楚寧呆呆地站在一旁,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好......好!”龙榻上,楚王突然大笑起来。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內侍,竟奇蹟般地坐直了身子。
“將这两个国贼,拖出去......车裂弃市!诛三族!”楚王声音沙哑,但依旧保留著帝王的威严。
隨即,他转过头看向成霄。
“先生大才......寧儿没有骗寡人,上天果然没有亡我大楚!”
楚王挣扎著向成霄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传寡人旨意!自今日起,拜成霄先生为大楚国师!授天子剑,上朝不拜,赞拜不名!朝堂上下,见国师如见寡人本尊!”
此言一出,群臣震动,但此刻却无一人敢再出声阻拦。
毕竟刚刚拦著的已经被拖出去砍了。
楚王撑著身体,继续下旨:“赏食邑万户,享千金石禄!大楚国库、兵马一应调度,全凭国师一言决断,任何人不得违抗!”
他將整个大楚的最后一点底蕴,甚至连同天子的无上权力,全部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成霄的面前。
成霄静静地听完这等惊世骇俗的恩赏。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诚惶诚恐,也没有感激涕零。
成霄只是极其平淡地微微頷首。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