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散场后，林然和室友出校门往学府路走。学府路上全是小饭馆，火锅店有三四家，林然挑了最靠里的一家重庆火锅，门面不大，门口支著几张桌子，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坐下来，服务员拿来菜单。林然看了看：“鸳鸯锅吧？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辣。”
“ok。”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浮在汤麵上，热气衝上来带著麻辣味。鸳鸯锅的另一半是菌汤，白色的汤底咕嘟著小泡。
“你跟苏佩雪处对象了没？”姚子文问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说道。
眼神之中，带著一丝紧张。
不是，你紧张什么？
林然有些奇怪。
“没有。”
“不是吧？”姚子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搭了老命救她，都还没以身相许啊？老林，我真为你感到悲伤。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桌子都震了，一下就不紧张了。
李一凡摇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每天发早安晚安啊？”
魏敏小声说道：“吃的都堵不上你们俩的嘴。”
“你不听情圣言，吃亏在眼前。”李一凡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林然看。“你看，我和妹子怎么聊的。”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
对方的头像是张自拍，长髮披肩，下巴很尖，滤镜开了至少三层，名字叫“灿灿”。
聊天记录往上翻不到头，每天早上七点，李一凡发“早安，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今天我这下雨了”。
对面回“早安”加一个太阳的表情。中午十二点，李一凡发“吃了吗？吃的啥”，对面回一张盒饭的照片。晚上十点，李一凡发“晚安，早点休息”，对面回“晚安”加一个月亮。
偶尔对面会主动发消息，一张风景照，满山绿油油的茶树。
下面配了一行字：“爷爷老家的茶山，今年的新茶下来了。”隔几天又发一张，茶叶装在透明袋子里，旁边放著一杯泡好的茶，汤色碧绿。
李一凡回的是：“看起来很好喝！”“你爷爷真厉害！”“你辛苦了！”
对面又发：“今年茶叶滯销，好愁啊。”
李一凡回：“別愁，会好起来的。今天吃了吗？”
林然看著这段对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剧情我见过。
前世孙胖子就是这样，网恋对象家里茶叶滯销，打了几千块钱过去，然后被骗到东南亚，电成二百五。
一样的茶山照片，一样的滯销套路，一样的“爷爷老家”。换了个头像，换了个名字，剧本一字不改。
“你不会给她打钱了吧？”林然问。
李一凡愣了一下。“打钱？打什么钱？爱的问候不要钱啊！”
他把手机拿回去，往上翻了几屏。
林然一条一条看过去。对方发了十几张茶山照片，三次提到滯销，两次暗示“要是有人能帮帮爷爷就好了”，一次直接问“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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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凡的回覆分別是，“別著急”“会好起来的”“今天中午吃的红烧肉，你吃的啥”“晚安”。
林然又往上翻了几屏。全是问候。
早安午安晚安，吃了吗，吃了啥，好吃吗，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要降温多穿点，周末了有什么安排。
情圣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自动问候机，准时准点，从不间断。对方发照片，他夸好看。对方发风景，他夸漂亮。对方暗示要钱，他问吃了吗。
对面大概也懵了。碰到一个油盐不进、只问候不打钱的老哥，所有的暗示全撞在棉花上。
林然把手机还给李一凡。
“行，挺好。”
“看，灿灿又找我了！”李一凡献宝一样。
灿灿【今天茶山上下了雨，空气特別好。】配了一张雨后的茶山照片，叶子上掛著水珠。
李一凡低头打字：【午安。记得吃午饭。】
牛逼。
卖茶叶的骗子还没把他刪了，也是傻子不够用啊。
李一凡把手机收起来，一脸得意。“看到了吧？这才叫跟妹子聊天。学著点。”
林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给苏佩雪发了条消息，问她中午吃不吃焦糖布丁。不过，却没有收到回復。
“老林这就是学以致用！”李一凡很是欣慰。
姚子文正在往锅里涮羊肉，筷子一甩。“你拉倒吧。就你还情圣？屁的个情圣。”他把羊肉捞出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含糊糊地说，“看我。我都快把隔壁皖院的慧慧拿下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和慧慧的聊天记录，屏幕转过来，非要林然看。
林然无奈。
看完情圣的聊天记录已经很折磨了，又要看一位。
接过来翻了翻，这个慧慧比灿灿直接多了。
聊了不到三天，前天衣服破了，昨天包烂了，今天手机丟了。也不知道手机丟了是怎么一直聊天的。
慧慧每次暗示完，姚子文就接一句“那我给你买”。对方说不用，他说必须买。对方推辞了两句，他直接转帐。来回了三轮，转了小一千。
两个人还互发了照片。
“怎么样？慧慧漂亮吧？”
“不好意思，我脸盲。”
林然把手机还给他，没对慧慧的顏值发表任何意见。
他现在看別的女孩子，总感觉没什么顏色。大概是天天对著苏佩雪那张脸，閾值被拉得太高了。
林然现在大概能理解强哥的感觉了，就是这个状態。不是真分不清美丑，是看过顶级的之后，其他的就都是其他了。
火锅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四个女生走进来，打头那个穿著露脐短袖，牛仔热裤，黑丝裹著两条腿踩著松糕鞋。妆化得很艷。后面三个也差不多，花枝招展，香水味隔著半家店飘过来。
姚子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慧、慧慧？”
那个露脐短袖的女生转过头，看见姚子文，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身后三个女生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就走过来了，直接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挤得满满当当。
李一凡的脸也红了，情圣现在坐得笔直，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