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喆经手过几十份合同了，每一个主播签的时候都是他谈的。
条件看著光鲜，底薪一万，分成五五，推荐位，短视频分发，年底还有年度盛典的曝光机会。小主播哪里见过这些，看到“首页推荐”四个字眼睛就亮了，合同翻两页就签。
真正要命的东西都埋在附则里。
第十三条，月直播时长不低於一百二十小时。看著不多，平均一天四小时。但附则里加了一条：月礼物流水低於二十万的月份，不计入有效时长。完不成的部分按比例扣底薪，连续三个月不达標，视为违约。
萧喆算过这笔帐。二十万礼物流水，平台先抽一半，剩下十万公司再抽一半，到手五万。
听著还行。但一个二十万粉的主播，在没有公司砸资源的情况下，月流水波动极大。这个月超级鱼宝刷了一百万，下个月呢？大哥走了呢？
一旦流水掉到二十万以下，一百二十小时的直播就等於白干，底薪扣光，还倒欠公司违约。
第二十一条，乙方需配合甲方安排的商业活动和线下见面会。附则里写的是“包括但不限於与平台头部消费者的线下见面活动”。翻译过来就是陪大哥吃饭。萧喆手底下好几个女主播都干过这事。不去？合同写著“配合”，不去就是违约。
第三十七条，合约期內產生的所有直播內容、短视频、肖像素材，版权归甲方所有。合约期满后三年內，不得在其他平台从事同类直播活动。等於说人走了，脸还留在公司。换平台播不了。
违约金，五百万。
萧喆放下咖啡杯，准备等对面问“底薪真的有一万吗”或者“推荐位多久给一次”。通常都是这些问题。
手机震了。
三个字。
“不签约。”
萧喆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点进去又看了一遍。
他坐直了，打字发过去。
“条件不满意可以谈。你哪个部分有疑问？”
然而对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萧喆的咖啡喝不下去了。
妈的，一个素人小主播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吗？
“苏佩雪，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二十万粉，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但直播这个圈子，没有公司护著，素人走不远的。
平台算法一变，你的流量说没就没。而且你应该也听说过，海鲜直播的主播圈子就那么大，盛星在平台的话语权你也打听打听。我们想捧的人能捧上去，想压的人也能压得你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
你现在拒绝我，等回头想再签，条件就不是这个条件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发完这段话，他往后一靠，等对面服软。
手机震了。
“哪来的野狗，叫你麻痹，傻逼滚。”
萧喆的瞳孔放大了一下。
他干了六年经纪人，从助理做到现在，带出过三个分区顶流。平台运营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手底下十几个主播见了他叫萧哥。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女主播骂野狗，是第一次。
妈的，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苏佩雪，骂人怎么这么狠！
萧喆直接破防了，哪里忍得了？按著语音键，直接就是一个60秒长语音，骂了好半天，终於骂爽了。
心说，不直接把对面给骂哭，算老子输！
然后对方秒回。
一个红色感嘆號。
被拉黑了。
“臥槽！！！”
萧喆把手机拍在桌上，不小心扫到了咖啡杯，刚泡好的滚烫咖啡直接洒在了他的裤襠上，就这样裹著烫。
烫得萧哲嗷嗷叫。
赶紧把裤子给脱了。
这时，办公室外面有人敲了一下门，下属走了进来。
“萧哥，阿艺的这个月流水报表出来了，要签字。额，打扰萧哥办正事，我先出去了。”
下属看到萧哲就穿著一条內裤在办公室里面。
哎，真没想到萧哥这样的经纪人也会偷偷在办公室捣果子。
“滚进来，把合同放在桌子上，再滚出去！！”
萧喆愤怒地咆哮著，发泄著心中的怒火。
被那个苏佩雪憋了一肚子的气，骂了60秒没有骂出去，结果被拒收了，最后还被烫了钓。
直接就是一套连环暴击，让萧喆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下属赶紧把合同放在桌子上，退出去关上门以后，骂了一句，妈的臭啥b，装你妈呢。
萧喆站起来走到窗边，钓的灼痛让他愤怒。
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老周。帮我查个人。海鲜直播一个叫苏佩雪的，没有公司。对，就是超级鱼宝刷了一百万那个。底细，什么底细都要。家庭情况，学校，住哪儿，有没有黑料。越快越好。”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老三，让你手下那几个水军群的兄弟准备一下。过两天可能有活。”
放下手机，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苏佩雪？
签不下来，就毁掉。
不能让这种人在外面待著。阿艺大小姐上个月的流水已经掉了百分之四十！苏佩雪的直播间人数每涨一万，阿艺那边就少五千。再让她播三个月，阿艺的顶流位置就坐不稳了。
阿艺是盛星互娱在lol分区最大的现金流，虽然是靠的代打，但是人长得还行，节目效果好，会讲段子会整活儿，坐稳了lol女主播的顶流。
苏佩雪现在已经没有天天直播了，就打游戏的时候小播半个钟头，並且把打赏都关了。
然而，这一天晚上八点左右。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苏佩雪正在打排位，刚用刀妹单杀对面。弹幕本来在刷“666”，忽然画风一变。
【雪雪陪榜上大哥睡觉是真的吗？】
【榜一刷了一百万睡了几次啊？】
【有图了你们去看鱼吧！】
苏佩雪正在切屏看下路，弹幕从眼角余光里滑过去。手顿了一下，滑鼠点到小地图上，角色在原地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补刀。
弹幕越来越多。房管开始封，但封一个冒出来三个。
【多少钱一晚啊雪雪？】